第168章(2 / 2)
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脸,心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他曾是人人畏惧的玉面修罗,但也曾是这些人的“主上”。
这或许,是他此生做过的,唯一一件算得上“慈悲”的好事。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将那些挽留与不舍,都抛在了身后。
江临带着他母亲罗隐烟的棺椁,回到了西河。
百年故土,早已物是人非。他找到了林氏的祖坟,看着父亲那块由林毓渊和楚修元所立的、孤零零的墓碑,沉默了许久。上次来时,他曾发誓要用楚修元之首祭奠父亲,但此刻……江临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满是自嘲的苦笑。
他想了很久,最终没有将母亲与父亲合葬。而是在离父亲坟冢不远不近的地方,为母亲另起了一座新坟。他想,你们之间的爱恨嗔痴,纠缠了一辈子,也该累了。
如果泉下有知,还想再续前缘,那这几步路的距离,你们自己走过去谈吧。如果不想了,那便当做儿子为了方便一同祭拜,彼此忍一忍吧。
安葬了母亲,江临回了林氏祖宅。那座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荒草从地砖的缝隙里疯长出来,几乎有半人高。数百人死于此地,冤魂聚积,多年来倒没有其他人侵占。他踏入其中,闻到的只有潮湿的泥土与腐朽木料的气息。那份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沉重,仿佛百年的时光都被凝固在这片废墟里,连冤魂的低语都已疲倦。
他想将它修好。他想,或许有一天,他可以带着宋清和回到这里。
可惜,祖宅已经荒废了整整一百年。当年的那些能工巧匠,连同他们的后人,都早已化作了尘土。江临找遍了整个西河郡,也再找不到能复原当年盛景的匠人了。
他在这片废墟上,枯坐了整整三天。最终,江临放弃了。
“西河林氏”不可能再有了。他早就认定了宋清和,此生此世,如何可能再有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去重振什么狗屁的西河林氏?
再说……所谓的“西河林氏”,居然是林怀章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的后代,这实在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作呕。
处理完这些埋葬过往的琐事,江临便独自一人,一匹瘦马,不疾不徐地,向着蜀中的方向行去。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收网前,享受着这片刻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已经两三个月了。他想,清和的气该消了,怨也该没了。他是不是……也该想他了?
然而,有一天晚上,他在某个破庙过夜。打坐的时候,他的气海深处的传来一丝涟漪。那是一种陌生的、带着一丝甜腻的暖意。
江临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
这不是他的情绪。
紧接着,那股暖意开始升温、变质。它不再是温和的涟漪,而是一股滚烫的、带着某种原始悸动的潮汐,强行涌入了他的感知!
那是……情动。
江临猛地睁开了眼。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在登相营驿的地下,他曾用这道烙印,亲手在宋清和的脑海中,点燃过同样的火焰。
可这一次,火焰的源头,不是他。
有人……在碰他的东西。
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间从江临的心底烧起!
他没有立刻切断感知,反而做了个更残忍的决定。他将自己更多的神识,如同一根冰冷的探针,顺着那道烙印,狠狠地刺了过去!
他要看。他要听。他要知道,那个该死的人,是谁!
瞬间,更加汹涌、更加清晰的感知,如决堤的洪水般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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