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84章(1 / 2)

加入书签

“那好,我们三个改换衣装,一起去吧。”顾璘说道。

深秋朔风初起,扫落梧桐枯叶,卷起满地萧瑟。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府邸,门楣上白幡如雪,在凄风中簌簌作响,沉沉压着黑油大门。悬挂的“奠”字大灯笼迎风摇摆,映着满目缟素。

去岁长子陆经新丧的哀痕犹在,次子陆绅的灵柩,如今又停在了正堂。

顾璘一身素服常袍,神色端凝。黛玉紧随其后,身着素色无纹的月白褙子,下系蓝色马面裙,头上梳了银丝狄髻,配素银头面。不施脂粉,清丽面容不掩哀戚。

张居正亦着素青直裰,外罩一件玄色鹤氅,身形挺拔如竹,一脸肃穆,眉宇间蕴着沉稳。

陆炳端坐于灵侧主位,身披粗麻斩衰凶服,腰束草带,足踏草履,头戴三梁冠,面容枯槁。深陷的眼窝里,积压着巨大的悲痛与挥之不去的戾气。

他位高权重又如何,面对接连病逝的两个儿子,一样爱莫能助,无力回天。

陆炳目光扫过跪在灵前的陆绎,不禁流露出一丝深藏的依赖,余生就只能指望这孩子了。

阿绎,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一身仆孝的管家扬声通禀:“工部尚书顾璘携女儿、女婿至。”

陆绎有些错愕,进而目露茫然,他重孝在身,麻衣草履,身姿孤拔如寒松。

前来吊祭的三人步履沉缓,踏入素白的灵堂。哀乐声声,透着悲怆之音,香烛烟气浓重,裹挟着深秋的寒意。

当陆绎恍然意识到什么,面色苍白如纸,薄唇紧抿成一道线,倔强地向下撇着。

待顾璘在灵前作揖,黛玉、张居正双双跪拜时,陆绎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绷得发白。

目光掠过黛玉温婉的侧影,以及那昭示着已婚身份的狄髻。惊诧的瞬间,视线又迅疾地移开,仿佛被那景象灼伤,眼底深处,是翻江倒海的痛楚酸涩。

他记得那个冬日,张居正无比诚恳地说:“我想甲辰登科后,再去顾府求亲,如此也勉强配得过林娘了。到那时,你也是舞象之龄,再谈婚论嫁,就不会有人嫌你年纪小了。届时我们再公平较量,双凤争凰,如何?”

张居正骗了自己!

彼时他单纯地信了那“君子协定”,兼之碰上王世贞表白失败的前车之鉴,让他只敢将满怀情思,掩藏在友谊之下,迟迟未对林潇湘袒露心声。

如今灵堂之上,张居正与黛玉,却是以夫妻的姿态并肩而立,彼此间无声的默契与亲密,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眼里、心里!

“双凤求凰”几个字,成了世间最锋利的嘲讽,让他痛意尖锐,直刺骨髓。

在叩谢宾客时,陆绎的眼泪再也绷不住,滚将下来。

吊唁礼毕,陆炳强撑精神,蕴着滔天之怒,不肯让顾家人离开,执意请三人至偏厅稍歇。

仆从奉上清茶的片刻,都能感受到此间的气氛,格外的沉重压抑。

陆炳的目光如鹰隼,先是落在黛玉的银丝狄髻上,又转向张居正,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打破了沉默。

“顾大人,”陆炳眼目混浊,声音嘶哑,“令嫒温良淑德,本官观其发髻,想是已适人?不知许配了哪家子弟?顾大人何以见外如此,竟不请我喝杯喜酒。”

他刻意停顿,锐利如刀的眼神,直刺张居正。厅内空气瞬间为之凝滞。

顾璘心头一凛,面沉如水,正欲开口,张居正已起身,姿态从容如松,拱手深揖:“指挥使大人明鉴,林娘正是荆妻。”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坦荡,直视陆炳,“去岁二月十六,晚辈请夏阁老、徐侍读…眼下应该称徐祭酒了,二位大人做媒为证,向顾府求亲下聘,蒙岳父大人首肯。我二人已于今春,在祖籍荆州完婚,天地为证,宗祠为凭。今日随岳父前来吊唁陆二公子,亦是夫妻同礼。”

“什么?!” 陆炳猛地一掌拍在紫檀几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茶水泼洒出来。

他霍然站起,粗麻凶服随之剧烈晃动,脸上血色尽褪,复又涨得紫红,眼中射出骇人的厉芒:“大胆!竖子安敢欺我至此!”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手掌天下缇骑,竟被两个小辈,在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仿佛遭逢了奇耻大辱,陆炳此时烈火焚心。他看向儿子陆绎,眼中满是痛心与惋惜。

“我命你即刻与林姑娘和离,否则休怪我无情!”

顾璘亦起身,将女儿女婿护在身后,身躯挺直如石柱,声音沉稳厚重,字字千钧:“陆大人何至于此?小女与贤婿成婚,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俱全,合乎《大明律》,亦合人伦大道!此乃顾某家事,岂容外人置喙?更遑论胁迫夫妻分离,毁人姻缘!此非君子所为,亦非法度所容!”

“家事?法度?”陆炳怒极反笑,声音阴鸷如寒冰裂开,“张举人你与我儿陆绎情同手足,像定亲、成亲这样的大事,竟然瞒得密不透风,这是何道理?”

“晚辈定亲之日,恰逢安定伯夫人大寿,自然尊者为重,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