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o章(2 / 2)
界。
“神君——你能带我走吗?”
眼前的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
看着这张稚嫩却阴郁的脸,无数有关他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太簇生母逝后,那个小小的孩童红着眼圈,一声声带着哭腔唤他“师尊”,说自己一闭眼就能看见母妃血淋淋的样子,害怕得睡不着,怯生生地问能不能和师尊一起睡。
彼时,步明刃气得脸色发黑,却还是在玉含章的坚持下,不情不愿地用他那柄长刀,硬是劈砍打磨出一张能躺下五六人的巨大木床,只为在太簇偶尔留宿时,三人同榻而眠。
太簇稍大些,开始贪玩偷懒,深夜与宫女内监们嬉戏打闹,白日听讲时昏昏欲睡。玉含章起初还忧心太簇是否身体不适,是步明刃冷着脸查探后,一语道破“他只是熬夜玩乐”。玉含章握着戒尺,打了那小霸王的手心,太簇疼得眼眶含泪,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认错。可从那以后,他再未那般荒唐过。
还有,那个最终长成的、高傲卓绝的人皇,曾用那般眷恋而隐含期盼的目光望着他,说:“师尊,你做我的太傅,步明刃做我的将军,一文一武,辅佐于我,这人间江山,定能太平安宁。”
一刹那,悲欣交集,无数过往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玉含章合了合眼,强行将翻腾的心绪按下。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孩子的脸上,心头微微一滞。
依旧是那副极好的骨相,眉眼轮廓依稀能看出未来英俊的雏形。
可这一世的太簇,与记忆中那位龙章凤姿、眉宇间自带傲然贵气的人皇,已然不同。
最大的变化在那双眼睛。
人皇太簇的眼神是清冽而睥睨天下的,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疏离,七分天成的威仪。而眼前这孩子的眼瞳,颜色似乎比常人更浅淡一些,像是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眼神深处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阴郁。
那不是孩童的顽劣,更像是在污浊泥淖中浸染过后,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印记。
至阴至邪的魔气,在他灵识上刻下了痕迹吗?
“我就是来接你的。”玉含章向着那孩子,缓缓伸出了手,“你是天道选中的司刑帝君。”
那孩子仰着头,脏污的小脸上,眼睛茫然,渴望如旧。
“你要跟我走,去看遍人性,明辨善恶。去倾听那些无法被轻易度化的怨与恨,去理解你未来将执掌的、裁定罪罚的权柄有多么沉重。”
“而我,会倾尽所有,帮你塑造一颗足以承载这一切的道心。”
第59章 自言身朽心不朽
那孩子似懂非懂,追问:“为什么是我?”
玉含章蓦然喉头一酸,鼻腔也跟着发涩。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不知道。也许……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话落,玉含章稍稍俯身,令自己的目光与那孩子齐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小声回答:“我叫——无射。”
玉含章点了点头,将他脏兮兮的手轻轻握住。
“好。我记住了。”
无射这孩子,与昔日的太簇可谓是天壤之别。
当年的太簇是何等的天资卓绝,一点就透,举一反三,修行进度一日千里。
可无射却总是懵懵懂懂,修行进度慢得如同老牛推磨,一个简单的引气入体,玉含章反复讲解示范,他也往往只是一知半解。
那双浅淡的眸子里,除却孩童的茫然,更是不经意间流露出阴郁,像是在不见光的角落里待得太久,沾染了洗不掉的潮气。
玉含章从不着急,也未曾流露过半分烦躁。他将无射带在身边,如同对待一株生长缓慢却极其珍贵的灵植,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他教无射辨认善恶,体察人心,将那些关乎道心、关乎公义的道理,掰开揉碎,细细讲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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