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萨(1 / 3)
武僧一个接一个跃上木台,又一个接一个跌出场外,摔出的姿势全不带重样的。
方青打得既凶悍,又好看。
台上拳来脚往,台下喊声震天。
所有人都在看,连平日守在无相身边的两个番僧也都挤了过去。
元晏的视线移向场子另一头。
辩经前,无相法师端坐在僧众正中,现在他却不在了。
而净因盘腿坐在台侧,紧闭双眼。
偶人碎裂反噬的痛楚定然难熬,他这会儿必然没有余力去管别的。
元晏环顾了一圈。
看到郡守府旁的李子树,树下面有块石头,石头上坐着个人。
无相。
有个小沙弥蹲在树影里,百无聊赖地拿树枝在土里划。
方青正打得兴起,瞧这架势,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
她正好趁这空档去探一探。
“赵双,”元晏把小金递过去,“帮我盯着点小公子。”
待赵双接过金毛鼠,元晏就往场子后面走去。
“台上打得热闹,法师不看看?”
无相睁眼,见是个穿道袍的年轻女子。
小沙弥竖起眉毛,横跨一步挡在树前。
无相停下手里的佛珠,冲着小沙弥微微摆手。
“阿弥陀佛。“无相双手合十,“输赢皆是表相。看破了,便无需再看。”
元晏笑眯眯地瞥了小沙弥一眼。
小沙弥见师父默许,只得退到一旁,鼓着腮帮子,警惕地盯着她。
元晏也不管满地灰尘,直接盘腿坐在无相对面的黄土地上。
两人隔着一段沉默。
“法师说苦从心起,心动成业,果报随身。“元晏想了想,率先打破了平静。
“在下有一处不太明白,倘若苦果皆因前世,那我今世由着性子杀人放火,是否也能推给下辈子去偿还?“
无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施主身在道门,想必不是真不懂。”老僧一语点破,“施主来问佛家因果,是想论法,还是想论事?”
元晏不答反问:“不如法师猜猜,我想问什么?”
“施主想问的,恐怕不是因果。“无相捻着念珠,“是想问,度化与哄骗,界限在何处。”
“法师通透。“
“施主谬赞,这话,贫僧年轻时也曾向家师请教过。”
“哦?尊师如何作答?”
“师师父说,差别只在发心。若真心度人,因果便是度人的宝舟;若只想置身事外,因果便只是一剂蒙汗药罢了。”
“好一句蒙汗药。”她的目光落在了无相法师指间那一颗颗圆润的菩提子上,“法师方才讲心为法本,我还有一惑。”
“施主但说无妨。”
“若有人意图作恶,旁人明知却不加阻拦。这份恶,究竟是来自作恶者的内心,还是源于旁人的纵容?”
无相法师拨动念珠的动作慢了下来。
“心生恶念,恶便生了。”他缓缓答道,“纵容者有纵容者的业,作恶者有作恶者的果。各造各的业,各担各的果。”
“法师倒是分得清楚。”元晏轻嗤一声。“只是可惜,这世间许多人,未必懂这道理。”
远处,秦昭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他看到元晏坐在树下跟老和尚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只见元晏笑眯眯的,老和尚一脸平静,不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
小公子想过去看看,又怕误了元晏的事,加上擂台上又是一声惨叫,他便立刻转回头去盯擂台了。
“施主面上含笑,心中却有大苦痛。”老僧眼明心亮,看穿她懒散皮囊下的戾气,“施主问贫僧的这些话,怕也是在问自己。”
这时,方青又一剑将一名武僧拍飞。围观的百姓叫好声震天。
元晏心口一跳,瞬间又重新挂回了那副懒洋洋的笑。
“大师不仅佛法高深,还兼职看相?”
“出家人不打诳语。”无相法师目光依旧温和,“贫僧只是虚长了些年岁。”
元晏心中好笑,无相的年纪其实没有她大,只是修道人少染凡俗,外加驻颜有术,看不出年岁而已。
不过既然无相这般说了,她也乐得将他敬作长者。
“贫僧已有许久,未曾与道门同修这般心平气和地讲过话了。”老和尚轻叹一声,眼中似有怀念。
“初来边城时,贫僧去拜访过玄清道长。”无相回忆起过去,“道长还拨了几个弟子,帮着贫僧垒了佛庐。同为方外之人,理当守望相助。”
“后来呢?”
“后来佛庐香客日隆。贫僧弟子多是西域流民,汉语生涩,行事粗犷,与道门屡有摩擦。贫僧虽多次劝解,收效甚微。”
无相法师长叹道,言谈中多了一分怅然。
“佛门事渐多,道门自有道门的事。各修各的道,各度各的缘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