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42(2 / 2)

加入书签

烂额。妈妈把她送到外婆家,说过几天就来接。几天变成了几周,几周变成了一个暑假,一个暑假变成了两年,两年变成了整个青少年。

外婆对她很好。给她扎辫子,给她煮银耳雪梨,带她去集市上买小甜食。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会翻身面壁,闭上眼想: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她从来没问出来过。

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问了,就是在给家里雪上加霜。大人们那么忙,那么辛苦,她应该懂事一点,乖一点,不要让人操心。

后来,从小都在闯祸的她真的变得懂事了。懂事到所有亲戚都夸悠悠这孩子长大了。长大的意思是,她不提要求,不闹脾气,不说我想你了,不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把想要这件事,像拉链一样,从最底下一点一点拉上去,拉到最顶端,扣死了。

二十叁岁了,有些东西还是没变。

薛意走了叁天,她没有主动发过一条消息说好想你。发了桌布的照片,发了做饭的照片,发了小红书,发了朋友圈。每一条都在说你看,我很好,不需要你在。

可那天晚上薛意打来电话时。

她却正做着一件从来不可告人的事。

因为她太想她了。

想到忍不住。想到那个长大了的,一言不发的小孩子突然觉得委屈,隔着时光质问她,为什么不想要,为什么不敢要。她站到她的面前,要求成年的她来填补整个漫长青春期的空缺。

而那个空缺,只有听到薛意的声音才能填满。

曲悠悠带上耳塞,将声音隔绝。

一直隔绝到薛意走之后的第七天。

曲悠悠终于发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打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叁分钟,删了你字,改成什么时候回来。又删了,改成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湾区。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还是第一版:

你什么时候回来?

薛意看了眼手机,放下,低头默默陪小孩搭了会儿积木。

又抬头,望向姨妈。

“姨姨,我这次可能得早两天回去。”

两天后。

薛意一大早出发,开了十五个小时的车,深夜十一点提了登山包下车。

掏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她走之前设了定时开关,每天傍晚自动亮。一切看起来跟她离开时一样。鞋架,钥匙盒,衣帽间。

曲悠悠?

没有回应。

她走进客厅。投影仪还在原来的位置,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干干净净,连水渍都没有。只有餐桌上多了快桌布。

厨房。锅碗瓢盆归位了,调料瓶排列得比她走之前还整齐。冰箱打开,里面只有她走之前留的几瓶水和一盒草莓。

曲悠悠做的咖喱饭,青酱意面、oakase,一点痕迹都没有。

薛意上楼。

房门开着。床铺好了,被子铺得平平整整。枕头上没有一根头发。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之前曲悠悠的手机充电线、润唇膏、发圈,全不在了。

下楼,客房衣柜打开。空的。

薛意站在空荡荡的客房里。

她走了。

曲悠悠搬走了。

薛意拿出手机,拨了曲悠悠的号码。

“悠悠地唱着最炫的民族风…”

喂?

你在哪?

嗯?我在宿舍呀。曲悠悠的声音很平常,背景里有人在说笑。

你搬走了?

嗯呐…哦,我忘了跟你说了,我上周签了转租合同,搬到学校宿舍了。

薛意沉默了。

她当时不在。她不知道。

而曲悠悠说忘了。

就像她自己走之前说忘了告诉曲悠悠她要走一样。

怎么了?曲悠悠问,声音里多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什么。

薛意站在空客房里,看着空空的床。

曲悠悠。

嗯?

你周末有空吗?

有呀。

去海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背景里的笑声也停了,背景的人声像是同时闭了嘴。

好呀。曲悠悠说。声音轻轻的,像在笑。

薛意挂了电话,坐到客房的空床边。

枕头上还有一点很淡的、曲悠悠的气味。多了点蜂蜜与栀子的淡香,不知道是不是换洗发水了。

她把登山包放到脚边,靠在床头,阖上眼。

家里好安静。

比凤凰城还安静。

-----

the author:

由于对网络感到恐惧而写得心神不宁。见谅。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