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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来，伸手去解他的鞋带。皮鞋的鞋带系得很紧，她解了两下才解开。她把他的鞋脱下来，摆在床边的地板上，摆得整整齐齐。然后又去脱他的袜子。他的脚很凉，她握在手里，暖了一下，才轻轻放进被子里。
她站起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苍白，眼眶微陷，和两年前她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江予安，判若两人。
“予安哥。”她轻声说。
江予安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抓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程素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烫，掌心有汗。
“小阳……”江予安喃喃道，眉头皱得更紧了，“是你吗……”
程素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我是素素，予安哥。”
江予安没听清。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醉意把他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他只感觉到有人握着他的手，很暖。他以为是许阳。
“小阳……”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别走……”
程素素的眼泪滑进嘴角，咸的。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叫着那个人的名字，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塌陷。
她站在床边，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现在停手，还来得及。她对自己说。趁他还没醒，趁一切还没开始，她还可以走出去。
但她想起三天前江母的眼泪，想起江父那句没说完的话，想起自己这一年多里的每一个凌晨。
江予安又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叫的还是那个人的名字。程素素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江予安在醉意中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寻找什么。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虚握了一下，程素素握住了它。他的手很烫，掌心有汗，无意识地收紧了。
程素素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江予安又叫了一声“小阳”。声音很轻，很哑，带着哭腔：“别不要我……”
她顿了一下，眼泪砸在他的胸口。但她没有停。
窗外的杭城灯火通明，车流声远远地传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
然后，一切都沉进了黑暗里。
江予安是被头痛疼醒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在转。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看清了——这不是他的房间，是酒店的客房。白色的天花板，吸顶灯，窗帘拉得很严。
他动了动，想翻身，忽然感觉到身边有另一个人。
他猛地转过头。
程素素躺在旁边，背对着他，被子盖到肩膀。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一缕搭在他的手臂上。
江予安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凌乱的床单，看到了枕头上一根不属于他的长发。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程素素动了动，转过身来。她睁着眼，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了一夜。
“予安……”她的声音哑了。
江予安没说话。他坐在床上，浑身发冷，头痛欲裂，但比头痛更可怕的，是心里那个正在塌陷的黑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昨晚的酒桌，想起母亲的眼泪，想起程父的酒杯。想起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想起程素素扶他进房间，想起他倒在床上之后——
他不敢想。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他伸手拿过来，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屏幕上，是许阳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
“叔叔怎么样了？”
下面还有一条，凌晨四点：
“江哥，你睡了吗？”
再下面，早上六点：
“江哥，看到回我一句。我等你。”
江予安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字，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再暗下去，再点亮。没有新消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不知道还能回什么。
他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
程素素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她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予安，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