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怪物……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
“……我和他拼了!”
“别去,别去!他只伤挡路的人,师父已经……你可千万不要——别!”
那些声音很是陌生,蓝扶玉最初心中只是诧异,疑心自己的法决出了差错,听见了什么千里之外的某门某派的灭门故事。
可他却听到了青云沙哑的怒吼。
“楚长风,住手!我会放蓝扶玉离开!”
蓝扶玉一怔。
楚长风的声音还是那把春冰般清澈的少年音调,只是在嘈杂混乱的背景中竟显出几分诡异:“阁主。即使残剑阁放师尊离开,如今围在残剑阁山门前的诸位道友,又怎么会放过他?嗯……如今我这般的逆徒造下这般恶孽,想来诸位更不会放过师尊。如此看来,我与师尊,其实是走投无路了,哈哈。”
蓝扶玉睁大了眼睛,少年那语气中刻骨铭心的几分熟悉令他骨头缝中的隐痛蠢蠢欲动,他还想再用法决,可阵法光华又起,蓝扶玉脑中一痛,灵气逆行,彻底用不成了。
石室中只是一片寂静。
长风……长风……为何,为什么这般相似?
蓝扶玉已顾不得细想,他闭了闭眼睛,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握紧了青雨的剑,顾不上剑法招式,只胡乱向石壁上的阵法劈去。
他如今的灵力聊胜于无,手臂也几乎使不上力气。这般毫无章法的劈砍,与其说是破阵,不如说只是无能为力的发泄。
耳畔金石撞击声刺耳无比,虎口已被震裂,小指指甲不慎折断,血线顺着手指淌到腕间。而石壁上只留下几道浅淡的白色剑痕——他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跌坐在地。
正摸索着石壁想要站起来,掌心却忽然触到一片温热的石面。一朵盛开的牡丹形状的法阵倏然浮现,随即轰然一声巨响,石壁四分五裂,猛然炸开!
蓝扶玉咳嗽了两声,抬头一望,却怔怔愣住。
烟尘散去,红衣黑发的少年,一对雪白的剑。
楚长风的发丝和衣袍都已经湿透,细看才发觉竟是浸透了血迹,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淌,点滴蜿蜒在他身后山路之上。
楚长风脸色苍白,一双漆黑的桃花眼淡淡垂着,眼中神色如此平静,不似古井无波,却是如镜墨玉。
“师尊。我来救你了。”
楚长风擦去剑上血迹,对蓝扶玉笑了一笑:“我也只是杀出一条血路险险闯了进来,时机紧迫,请师尊快随我离开。”
芙蓉面柳叶眉,笑意春和日暖,只是眼中并无光采。
“……”蓝扶玉张了张嘴,他被幻术心魔连番折磨的脑海早已混沌一片,心中又被这个眼神引出惊涛骇浪,他心中一痛,本能似的吐出两个音节,“不尘……不尘?”
那双桃花眼睁大了,随即又垂下眼帘:“嗯。师尊,你可以这样叫我。”
生死关头小别重逢,蓝扶玉却依旧沉醉于当年旧梦之中,对着浑身浴血的徒弟只唤那早亡恋人的姓名,楚长风想要小声叹气。
蓝扶玉却膝行几步,不顾楚长风的红衣浸透污血,以跪姿拦腰将他抱住:“你回来啦。”
楚长风的笑意淡了。
虽然说他付出代价获得结果,一切有借有还,算是十分公平,可那代价如此惨痛,换得蓝扶玉这般回应,若是楚长风的七情六欲还剩下半分,也该心酸痛楚愤恨怨苦。
却也是一桩方便。楚长风心道,他如今心里只有一层雾一般的不悦,并不能阻拦他想摸摸蓝扶玉的耳朵,理好他杂乱的长发,带他去很远的地方。
楚长风最终只是将手放在他肩上,轻声道:“师尊,叙旧的话以后再说,你先随我离开,好不好?”
蓝扶玉却笑了起来,肩头轻轻发抖:“你什么都知道了?”
楚长风心道,关于蓝扶玉与吴不尘的旧事,世人皆知的那些故事,他也总算是知道了。而按照沈珠的指点去往玄都府一趟,关于同初心法的秘密,和他所剩的短短人生中的命运,他也的确知道了。
楚长风便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蓝扶玉抬起头,他嘴角颤抖,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你终于回来了……你究竟……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什么也不会问,我不问的。”
楚长风察觉蓝扶玉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的体力更是早已耗尽,就算抱着楚长风,身体也还是往地上滑,楚长风无奈,眼见着逃离的时机将要错过,也索性一手将蓝扶玉抱起来,另一手执剑,欲要这般御剑飞起,蓝扶玉却挣扎起来,楚长风正思忖是否要将蓝扶玉捆起来,却被蓝扶玉趁乱捧着脸咬住了嘴唇。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