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家幼子天资卓绝、聪慧过人,远超梁家所有后辈。为了给幼子谋一个读书求学、改换命运的出路,走投无路的苏银姐,只能硬着头皮,千里迢迢赶回娘家,开口借钱。
苏银姐回到娘家,一开口便是足足五十两银子,想要借这笔巨款,送自家幼子去镇上私塾读书求学。
彼时苏家老太爷刚刚离世不久,苏家积蓄早已划分各房、自主管理。苏银姐此次借钱,并非真正走投无路、家破人亡,梁家也绝非无力供养孙辈读书,只是公婆偏心、不愿出钱而已。
况且五十两银子绝非小数目,是一笔足以养家数年的巨款。苏家自家后辈尚且无人入学读书,又怎会拿出重金,资助梁家后辈求学?
苏家众人再三思量,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婉拒了苏银姐的借钱请求。
往年逢年过节,苏银姐还能带着儿女回一趟娘家,可自从没借到银子给小儿子读书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回过娘家。苏奶奶不是没有托人带口信过去,还让儿子苏有粮专程去了一趟梁家,可终究没能改变什么。苏银姐每次都只说婆家事务繁忙,抽不出空回来。
然而每年大年初二,这个祖辈传下来外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苏奶奶依旧守在门前,盼着苏银姐能回来看看她。
苏木看着苏奶奶如此执着,心里也不好受。去年苏有田夫夫过世,当时苏奶奶哭得眼睛都快瞎了,苏银姐都没有回来奔丧,今日又怎么会回娘家呢?
不过这些话,苏木闷在心里,没敢在奶奶跟前提。他只是装作没看见奶奶眼里的期盼,转身进了苏奶奶的屋子,把正在玩耍的雨哥儿从床上抱起来。
苏木把雨哥儿裹进厚实的襁褓里,又在襁褓里塞了两块尿布,“走,哥哥带你去镇上瞧热闹。”他抱着雨哥儿出了屋,朝苏奶奶招呼了一声,“奶,我们出去了。您别老坐着,也适当去村里转悠转悠。”
苏奶奶点点头,目光仍落在村口的方向,嘴里应了一声:“知道了,你们早去早回。”
苏木应了一声,抱着雨哥儿出了院门。身后,苏奶奶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走了一程,又不由自主地转回了村口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
出了院门,村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门口扫得干干净净,黄土路面洒了水,压得平平整整的,有的还撒了芝麻秸。不时有人从身边经过,穿红着绿的年轻媳妇抱着娃娃,头上簪着绒花,脸上搽着薄薄的脂粉,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旁边还跟着背着大包小包的男人,尽是回娘家的队伍。
有人在路边嘀咕:“今儿个初二,苏木怎么在外头逛?”
旁边有人接话:“你还不知道?苏家大房早就不管他了。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苏有粮哪里还会管这个前头夫郎生的哥儿?倒是对后头带来的那个继子,比对亲生的还好。”
“啧啧,这世道……”说话的人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些话飘进苏木耳朵里,他只当没听见,脚步都没停。苏家大房不认原主,而他也没把苏家大房当娘家。这具身体的原主死后,这身子就是他的,自己与那家人再无干系。
苏木低头逗弄怀里的雨哥儿,用手指轻轻点他的鼻尖:“走喽,看猴儿去。今天哥哥带你开开眼界,让你瞧瞧什么叫猴儿翻跟头。”
雨哥儿听不懂,却被他逗得咯咯笑,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口水蹭了他一肩膀。
苏木腿脚快,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大同镇。镇口的牌楼上挂着大红灯笼,穗子在风里飘飘荡荡的。那灯笼是绸子糊的,比村里人家糊的纸灯笼阔气多了,风一吹,鼓鼓囊囊的,像是要飞起来似的。往里走,人声渐渐嘈杂起来,满街都是办年货的、走亲戚的、看热闹的。男人穿着新做的棉袍,女人头上戴着绒花,孩子们手里举着糖人儿,满街跑着闹着,把年味烘托得足足的。
街道两旁,铺子一家挨着一家,都敞着门做生意。卖糖人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口小锅,锅里熬着糖稀。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在石板上飞快地浇来浇去,手腕一转一抖,不过片刻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老虎就出来了,插在草把子上,金灿灿的,在阳光里发亮。卖风车的小贩举着架子一跑,几十只风车哗啦啦转成一片彩色的漩涡,那声音清脆得像下雨,又像是无数只小鸟在扑棱翅膀。卖吃食的摊子冒着热气,炸油糕的滋滋作响,油锅里翻着金黄的泡泡;烤红薯的甜香飘出老远,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焦糖的味道;还有卖馄饨的、卖面条的、卖烧饼的,热气腾腾的,把整条街都熏得暖烘烘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