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灿烂的金瞳,终于认出来这是哪里的一支队伍。
灵州!他们不是在修水渠么?不是绝收了么?哪里来的兵力彻夜奔袭,乃至于杀穿了王庭的草场……
徐飞策!果然是他!叛徒……
但雪亮的兵锋近在咫尺,杰亚尚来不及细想,只大喝一声:“找死……”
那一息气声还有些卷在舌尖上,剧烈的眩光又自山脊上升起,迎面照在了杰亚的眼瞳之中。
尖利的铜哨声随即响彻山谷,似什么追魂索命而来的厉鬼。斜里再冲出一支重甲,转瞬间撕破了胭脂部的防线,直冲阵中而来。
梁稼奋起一刀斩进了一个敕戎人的半段脖颈,刀刃也随之崩碎。他扯了哨子应答,欲引重甲来援。
黑压压的骑兵潮水一般涌入战场,饶是都尔领胭脂部奋力抵抗,也不过拖慢半刻。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援兵!
脑中闪过每一封战报,每一条战线,却没有一样能够解释这鬼一样钻出来的兵员。
但幸好,他已经不用再思考,也不用再向任何人解释了……
留给他的选择只剩下了一个——
如不到一个时辰前的摩月一样,抱着他还没捂热乎的白狼冠……
跑!!
他慌忙躬下身一夹马腹,口中哨音高低,引得一干扈从向他周围靠拢。余下的轻骑自动卷住了梁稼的兵锋,忠心耿耿硬要为杰亚勉力留出一线生机。
梁稼只得避开锋芒,双方刀尖相撞擦出火星,再一抬头,杰亚已经跑出半里路。
可恨没有弓箭!
梁稼咬紧牙关,双目赤红带金,俨然一副修罗样子。
“梁稼!你认路,去追!”
身后传来李定方一声沙哑暴喝。
他的声音不再像从前那般中气十足,似乎受了伤,于强弩之末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而后,百余骑重甲分兵此处,绞上去,竭力为梁稼打开了一线可供穿行的缝隙。
战机一闪而过,仅能容纳几十个离梁稼最近的夜不收跳出包围——
不过这也够了!
五十来骑夜不收,对杰亚的五十来骑亲兵,足够在雪原中决一死战了。
身/下战马正沉重喘息着,梁稼眼中滴血,猛一夹马腹,追着杰亚向东而去。
远处,深蓝天幕自东被泼了一捧水,将笼罩一切的暗色洗出一点点发白的迹象——天快亮了。
迎着近乎察觉不到的朝霞,梁稼堪堪回望一眼。身后血泥糟污一片,浑沌不堪,将起的晨风吹透他的眼,拂去干涸血迹。
棕褐碎片自眼睫纷扬而下,几乎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色。
四肢疼痛冷麻,却隐隐隔了层纱,感到并不真切。梁稼无暇顾及那究竟是旧伤还是新伤,只管轻装快马向前狂奔而去。
唯有肋上剧痛闪电般穿行胸膛,近乎击穿他沉寂的心脉。梁稼眼前发黑,猛然哆嗦一下,以近乎杀人的力道按着自己的胸膛。
不许,不许死在这个时候!
作者有话说:
问:怎么一来支援你就跑了?不打逆风局是吧?
杰亚:你不懂,这是草原民族的生存智慧!
问:那你搞清楚这支军队到底是哪里钻出来的了吗?
杰亚:他们有挂,关一下。
问:你知不知道上一波“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人去当海岛奇兵了?
杰亚:……
敕戎:你们见过勇士么!
灵州:你们没见过鬼吧!
至于为什么李定方要硬顶着劣势兵力打?
考虑到敕戎的马新,而灵州的马旧。放任这伙人骑着快马逃到高云原上起了速度,再七拐八拐进了阴山,后面的人就更追不上了。
但是把杰亚放走,约等于汉匈漠北决战跑了伊稚斜。这种事情是不可容忍的,所以必须打,至少缠住不让他们走,然后拖到援兵到来。一旦建立接触,立刻保持接触(一些侦查学小tips,大概吧)。
好了战争戏份还有明天一章就结束了,作者是写爽了,希望读者朋友们……也看爽了,吧……
哦对,“阿娜”是我瞎编的,在文中指敕戎语中的母亲。
太可敦是仿照中原这边太后的称呼,也是我编的,仅供娱乐
大雪满弓刀
凌晨时分, 天地落入一场白皑皑的暴雪之中,风吹雪片,似刀割在脸上, 落于眉睫前结成细小冰晶。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