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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的梁稼倒是正常多了,那副嘲讽的古怪表情消失不见,终于像个能交流的人。

他骑在马上,手里松松挽着缰绳一晃一摇,眼睛半阖着,大有随时随地在马上睡过去的架势。

李堰远望一眼,没做多想——他正全心全意和自己的马较劲。

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比不上羽檄传令时的星夜奔驰。但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为难。

他不敢放开缰绳随着马跑,生怕被颠下去。他紧张着,马也难受,倔脾气一上来,它老人家就站住不走了。

周遭的军卒与夜不收拿他当个分水鱼嘴一般绕过。渐渐的,他被落在后面,越落越远。

李堰长叹一口气,拍着马儿的脖颈同它商量。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不会骑马,干嘛现在把我扔在路边?”

“别耍脾气,回了灵州我就放你回军营,省的咱俩相互折磨,行不行?”

马不理他。

却有人理他。

“你不会骑马啊?”

李堰一抬头,又看见了穿得黑漆漆的梁校尉。

他今日没蒙面,乌七八糟的灰尘血迹洗净了,确实一副俊美到有些刻薄的相貌。薄削的嘴唇苍白,琥珀金的眼珠子镶在高耸的眉弓下,是他这张脸上唯一的亮色。

“……是不太会。我从小长在山上,用不着学这个。”

“到了长安之后也不学么?你不是在什么学里呆过两年么?”

“太学又不教这个,”李堰闷声道,“我平日里也不爱出门,只能让马慢慢走起来,跑快了我怕摔。”

梁稼抹了把脸:“……行。”

他跳下自己的马,让它去追大部队,又扯李堰手里的缰绳,踢踢小腿叫他让出马镫来。

下一刻,梁稼已经坐在他身后,对他说:“你弓着点儿背,挡着我看路了。”

李堰乖乖照做。梁稼狠拽了两把缰绳,马儿嘶鸣一声,顿时老实了。

“……校尉这是做什么?”

“眼睛不好使看不出来?带你回灵州。”

梁稼没个好气儿:“等你自己和它谈妥了,保不齐都开春儿了。要在路上出了事儿,掉的可是我的脑袋。”

李堰诡异地从这阴阳怪气中品出一种别扭的关心,也不管品没品对,他侧过头,很郑重地说。

“谢谢你,梁校尉,误会解开了就无妨。”

“……”

梁稼一僵,沉默着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子难道以为他是来服软示好的?

是不是把他想得太有修养了?

马儿越跑越快,尽管有人护着,李堰却还是紧张。梁稼的双臂松松环抱着,他僵硬地塌了肩背,不自在地靠在这人胸前。

梁稼低头,余光一扫,只见年轻人瓷白细腻的侧脸和黑水银一般的眼仁。

确实漂亮。

他看出李堰怕得很,便有意再提速吓一吓他。风声乍起,嘴唇被咬得苍白失色,李堰终于伸出手,攥住了身侧的手腕——

“嘶……”

梁稼微不可闻地轻吸着气,整一只左手突然失了力气,缰绳松松挂在细瘦僵硬的指尖。

李堰连忙放开:“怎么了?”

梁稼的声音带颤:“旧伤而已……”

“你别拽我。”

!

李堰大惊,以一种极别扭的姿势硬是回过身去,言辞恳切连连道歉。

“你的伤严不严重……”

但梁稼的手臂更僵硬了,他一断一续地呼吸着,终于忍过了手腕上钻心的疼痛。

他打断李堰的絮叨。

“……我身上大伤十七处,小伤不计其数。”

“你是问哪一处严重么?”

真是拿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孩儿没辙了!

若是像寻常官员一般不依不饶飞扬跋扈,梁稼自有一套流氓办法应付,管保叫人哭着喊着回长安,再也不到灵州为非作歹。

但李堰却不同,如此一来梁稼倒失了进退——再冒犯于他显得自己是有癔症,可对一个长安官吏好言相待又实在恶心。

尽管他出奇的宽和有礼,不像长安命官,更不像门阀子弟。

但无论李堰像什么,不像什么,来灵州究竟是不是为了那所谓修河的圣旨,都同他没有关系。

于是梁稼向后挪了挪,放开怀中温热强健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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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