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情在冰雪中沉默,削出锐利的棱角。
在宫九的注视下,正红衣衫的赵旉眯起眼睛,默然中,挑起一个凝滞的、冷酷的笑。
这个笑,若叫无名岛的人见了,谁都要惊呼一句:这姓赵的跟九公子,不愧是血管里淌着同脉鲜血的兄弟!
留马平原上,唯黄河不化,冰雪仍降。
钉在战神殿上的半骷髅半尸首空洞凝望。
&ldo;走罢,玉教主。&rdo;王怜花唤道。
&ldo;汇帝盛年,&rdo;玉罗刹叫住越覆潮,终究问出这句,&ldo;虽说样貌不同,他的身体也学不了武,至少年龄合上了……你不去看看么?&rdo;
&lso;不抱希望,只求万一。万一呢?万一当年的孩子……万一。&rso;
这虚无缥缈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时,玉罗刹都怔了一下,惊奇自己的懦弱。
回答玉罗刹的,是越覆潮无波无澜的眼神:&ldo;不需要。&rdo;
好似当年被他亲手箭杀的独子,如今任何或生或死捕风捉影的消息,都与他无干。
留给玉罗刹一个背影。
&ldo;越覆潮。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已经接受了那孩子死去的事实,还是当年至今,他生也好、死也罢,对你来说从来都不怎么紧要?&rdo;玉罗刹道,&ldo;至少我知道,十年前,你与我决裂的那一场,于我而言是真,于你而言,不过是学着别人的经验,走了一个应有的过场。&rdo;
越覆潮转身。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沉寂,似凝结了高山投下的庞大阴影。
&ldo;事隔十年,你才来问这件事。&rdo;他看向这十年前折剑决裂的友人,轻摇了一下头道,&ldo;没什么意义。&rdo;
便走了。
独留玉罗刹一人,伫立在风雨冰雪中。
眺望那从此不得自由的战神殿。
玉罗刹低首,自怀中掏出那洗净的、隐晦暧昧的天青色绸带,一圈一圈,缠绕在腕上。长长的天青色尾巴在风中昂扬,圈住异色瞳眸之人的腰,在他的小腿和脚踝间抚摸、缠绵。
&lso;他已在我面前两次奔向死,仿佛倦鸟归巢,奔向久违的归宿。&rso;
玉罗刹不信归一就这么灰飞烟灭,一如他确信,自己定然忘了些什么。
除却那恼人的天青色大兔子,还有谁能对他有此手笔?
却难免心生犹疑,不知何去何从。
&lso;天下之大,四海翻腾,人海茫茫。要去哪儿找一只存心不想让我找着的兔子?&rso;
&lso;玉罗刹啊玉罗刹,你当真了解归一么?你当真确信笃信肯信,这人世还有什么,仍将他留驻?&rso;
&lso;……有。&rso;
指尖摩挲腕上绸带,勾起隐于蝠牲宫的一抹记忆。
&lso;怕。我当然怕。&rso;
那是被蝠牲宫囚禁的林诗音。
置生死荣辱清白于度外,以身入局,只为见一面归一、问归一一个承诺的林诗音。
&lso;我好怕好怕,太怕太怕,做梦都怕你……一去不回。&rso;
回答林诗音的,是归一险恶汹涌的滔天杀意。
和最后,那温柔的、无可奈何的一句屈服‐‐
&lso;我怕你。&rso;
但那时,林诗音仍追问,不知足不满足地追问,不得到承诺不肯罢休地追问:&lso;你可……答应我吗?&rso;
&lso;……知道了。&rso;
玉罗刹掐住了指尖。
迟到的妒意暴露一双毒牙,嬉笑讽笑着,凿透他的食指指尖!
复仇的狠厉的诛心之杀的无情雪骨,百多年前替武林皇帝成就&ldo;刀神&rdo;之名的归一。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与林诗音有联系?
为她愤怒,为她杀气盘桓,为她计划改辙。
甚至,为她许诺,为她‐‐
屈服。
远远处的山上亭中,歌声已歇。
纤薄若一片飞来水袖的袅娜身影,倚在亭柱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