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增离别,徒惹心碎!
陆小凤知无情雪骨意之所指,才更心酸他的狠心。
他那对人对己,都比磐石更坚、比秋风更厉的狠心!
却是忽改唱词,道一声相送:&ldo;将我与人,也将我生弃。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rdo;
陆小凤与楚留香,都一同看向无情雪骨。
四道灼灼的目光,要将无情雪骨的兜帽烧出四个洞来。
&ldo;真是好一笔情债……&rdo;
无情雪骨并不想领这一笔情债:&lso;白愁飞怎么干得出这种事?!&rso;
&ldo;不必再见。&rdo;这是对歌声说。
&ldo;不必再送。&rdo;这是对两位友人言。
楚留香不再言语。
陆小凤也不再劝。
你怎能阻止一个朋友的复仇?
即便他从未表露,从未诉说,只一味地杀人以命偿。
然而真的朋友,早已被他胸中深深的不可示人的深壑,拨痛心弦。
歌渐悄。
陆小凤回头,见那山亭中的身影,飘摇在雨中,扶栏而望,凝固成一尊不肯回头的石。
陆小凤无奈而笑。
有的人,有的朋友。
他的坚决和决绝,不要看,不忍听,唯有在无声中理解,在目送中成全。
一如两人在雨中,目送藏青色斗篷敲击着刀鞘,从容地远去。
一如陆小凤冷淡地,拦住了独孤一鹤:&ldo;独孤掌门,你的对手是我。&rdo;
&ldo;就凭你杀不了人的灵犀一指?&rdo;
&ldo;不。&rdo;
陆小凤弯腰,自白骨丛中捡起一把剑。
润泽雨水的剑。
&ldo;四条眉毛&rdo;的灵犀一指独步天下,但少有人知,多年前的陆小凤,也曾是一位冷漠的天才少年剑客。
时隔多年,曾发誓不再用剑的少年剑客,又为救他的朋友,举起了剑。
一如楚留香笑意微凉地,拦在了又一位&ldo;死而复生&rdo;的江湖前辈‐‐十年前死在&ldo;小李飞刀&rdo;之下的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面前。
上官金虹扯出一个兴味十足的笑:&ldo;陆小凤尚且用剑杀人,不杀人的香帅又用什么拦我?&rdo;
楚留香握了握无情雪骨披风下的手。
那只受伤的、不需要握刀的右手。
摸便能摸出的苍白,寒凉、带茧,正捏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拳,压制着身体由内而发的颤栗。
&ldo;我虽闻不到,却感受得到,雨中染了长生膏的味道。&rdo;
那是一种楚留香在蝠牲宫中体验过便再不想体验的恶感,思维涣散飞逸,恶欲汹涌疯长,心中生出不切实际的极乐之感。
此时,眼前的归一看似正常,实则感知皆钝、思维迟缓,楚留香直觉他承受的药效与自己迥异‐‐那是一种以极痛换取清醒的自我残害!
将归一此刻与从前在蝠牲宫中的反应两相校对,一种冰凉的猜测爬上楚留香的心头,令他的脊背蓦然觳觫:长生膏,是专在归一身上试验出来的药。试验出来,专门用以折磨他、刑讯他的药!
无情雪骨、神算归一,究竟与青龙会有何仇怨,陆小凤与楚留香从来不问。
如今在这决战时刻,教楚留香于头脑混沌间,骇然猜出冰山一角!
&ldo;你留着力气,&rdo;楚留香说不清心中滋味如何,只是不敢再想、也不愿问他,只是嘱咐道,&ldo;你留着力气,向前罢,去杀最该杀的仇人。&rdo;
这才回应上官金虹,这下连微凉的笑意都欠奉:&ldo;请指教!&rdo;
无情雪骨与相斗的两人擦身而过。
刀客雨中行。
琉璃叮当,流苏摇摆。
无情雪骨走的每一步,都显出优雅雍容的仪态,渊博的细流自他脚下流淌,汇涌成广阔的汪洋。
在他身后,道路两旁的草叶摧折飞舞,日晒夜淋的石子刹那间化为齑粉,雨丝被无形的刀罡割成仙境般的雾气。
而白骨堆积‐‐无情雪骨已挥刀挥得生倦。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