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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 3)

第9章

李璟珩上朝去后,宋青雨抱着猫儿倚在门前打了会儿瞌睡。郑阳送了早饭来,摇醒他,两人就着一张小案,草草对付了饭食,席间宋青雨说:

“那身氅衣,贵重的很。改明儿还是还了它去罢。”

郑阳挑了一筷子菜,闻言抬眼:“赵将军说,不要了。”

宋青雨轻怔,伸出去的筷子滞在半空。他发了一阵呆,才放下筷子,叹一口气,说:“那便丢了罢。”

郑阳不做声地扒了会儿饭,闷闷地说:“你啊,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青雨起身,仍旧是寻了前日那件破夹袄套上,露出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儿。他说:“那便不说了。”

郑阳讷讷地点头:“也对,反正我搞不清你们这些弯弯绕绕。我只把我的马喂好就成了。”

他见宋青雨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便问:“你要出门么?”

“嗯。”宋青雨简单应了声,说,“李璟珩让我去看看腿。”

郑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满嘴抱怨:“阮伶有个什么小病小痛还得孙管事大老远地跑去宫里请太医,怎么到了你这儿反而要自个儿奔波去求医问药。都是下贱出身,谁又比谁高贵到哪去了。”

话一出口,又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怎么能把阮常玉跟宋青雨相提并论呢,一个是高山流水清风明月般的人物,只不过一时落了难,墙倒众人推,就连他也把他看作了贱籍,实在是不该。于是左支右绌地想要找补:“子礼…”

宋青雨把那件大氅叠好,神色平常:“什么。”

郑阳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氅衣收好放进箱箧,一时话忘了出口,咂咂嘴,变成了:“不扔了吗?”

宋青雨摇摇头,合上箱箧,把手拢进袖子里,张着眼望了望外头灰白的天色,说:“走罢。这天儿看着又要下雪,早去早回。”

宋青雨不常出门,这时走在人语喧阗的街上,又有些畏生,低垂着眼睛,不敢旁顾。好几次撞着了人,被人夹七夹八地骂了几句,便有些晕头转向了。

“年关了,街上采买的人多。”郑阳皱着眉把差点儿被人流冲散的宋青雨往回带,一手护着他,“别走丢了。”

宋青雨勉强从人堆里拔出个脑袋,问:“去哪?”

郑阳说:“上回我去的那铺子。掌柜的人好,纸片儿大的雪还肯出诊,要不是半道被阮伶截了胡,也不至于让你连着烧了几日几夜。”

宋青雨愣了愣,重复道:“几天几夜?”

郑阳说:“是啊,睡了得有四五天吧?”说着又扭过脸,仔细打量着他,戏谑道:“该不会是真烧傻了吧?”

“没。”宋青雨复又垂头,略微思忖了下,不说话了。

行了一段路,忽闻前头人声喧嚷,凑近看,像是中间围了个什么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一个大娘嗑着瓜子,嘴皮子利利索索地翻飞:“啧啧啧,丢人现眼的货色。这种买卖,本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自个儿姿色不够,还要坐地起价,活该被人剥光了衣服丢到这街上来。”

郑阳探头探脑,好奇道:“大娘,这里头的是谁啊?”

那大娘呸呸地吐了瓜子壳,像是嫌晦气:“一个教坊司里的疯子,疯疯癫癫的,脑子不好使。成日里以为自个儿是王府里头的世子爷,是那金枝玉叶的人物,不把客人放在眼里,稍碰一碰就跟要了命似的,好大的气性。开始有人念他是个没开过荤的雏儿,忍让了些儿,可教坊司不是让你撒泼无赖的地儿,那掌作的见他太不像话,就上了硬手段,把人绑起来,招了几个精通此道的乾元,一个晚上,就这么把人不明不白地办了,也收拾服帖了。逢人还是说痴话,只是再也不敢拿乔摆谱儿了。”

郑阳:“那怎么还…”

宋青雨忽的出声:“他是不是说,他是东荣王府的世子,他爹是大名鼎鼎的东荣王?”

大娘一拍大腿,道:“是呢!就是这么说。东荣王府早八百年被抄了家灭了门了,哪还有余孽。再是有,也不能容他在这儿撒野,谁不知道,东荣王子息单薄,膝下止一个小世子,小世子早在阖府灭门时就被雍王爷砍了脑袋,哪还有命在?这小娼妓扯谎也不打草稿的。”

郑阳一面往人堆里瞅一面问:“他这又是得罪了哪方人。”

宋青雨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人群之中簇拥着个赤条条坦荡荡的人,身上破破烂烂地盖了几块碎布,遮不住春色,露出大团白腻腻明晃晃的肉。途经之人无不驻足观望,当个新鲜事瞧。有那垂涎好色的,见了便挪不动道,眼睛粘在上头,更有色胆包天的,竟伸长了手去碰,可还没碰到,就被那人“啪”的一声打落了。

那人原本是趴伏着的,这时却用布遮掩着腰胯坐起,怒目圆睁,喝到:“哪里来的狗奴才也敢碰小爷,仔细你们的爪子!我东荣王府呼风唤雨的时候你们这些贱人连给小爷闻屁都不配,再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拔毛的凤凰不如鸡,小爷骨子里流的也是天家的血,岂是尔等粗鄙之人可以染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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