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空气中有纸张上墨水的香气与淡淡的血腥味。
&esp;&esp;叶逐叙赤着足，散着发，低眸伏案，看起来格外专注。两位下属不敢多看，不敢对视，将手中纸张递交，道：“大首领，这是我们今日探出的消息，请您过目。”
&esp;&esp;叶逐叙起身，自他们手中接过东西。
&esp;&esp;室内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esp;&esp;良久，叶逐叙将这些东西铺上案桌，同前一日的一起，一张叠一张，有种诡异的整齐感。
&esp;&esp;一些无关紧要被他随手丢到地面上，被火苗吞噬，吐出黑色的灰烬。
&esp;&esp;平心而论，傀术师在构建这间院子时不敢敷衍，房间大而宽敞，摆设高雅而简洁，连案桌都往大的来，只是再大也顶不住几十上百张宣纸又堆又叠，而今乍一看竟显得拥挤，只余桌面一小角的位置。
&esp;&esp;那儿立着一个八宝匣。
&esp;&esp;八宝匣是浮玉前些年的老款式了，叶逐叙是无趣之人，不在乎外物装点，但这匣子一反常态地嵌了红蓝宝石，辅以细碎的灵晶点缀，在阳光下能闪到人的眼睛。
&esp;&esp;匣子造价不菲，共有三层，浮玉的术法使它能收放自如，盛装活物。
&esp;&esp;一层和二层放了些零碎的东西，叶逐叙径直翻到最下面一层。第三层像个挖出的小水洼，水洼里浮着一条手指长宽的木头小鱼。
&esp;&esp;它久未被放出来，乍然闻到新鲜空气，欣喜地探出个头来，探到一半，不期然与叶逐叙乌黑的双瞳撞上。
&esp;&esp;它立刻屏住呼吸，豆豆眼发直，放任身体往下沉，想装晕，想假装自己从未浮上来过。
&esp;&esp;“想再死一次，是吗？”叶逐叙问它。
&esp;&esp;实在没办法，小鱼瑟瑟发抖地飘出水面，尽量蜷缩着身体，尾巴卷着，缩得像只可怜的鹌鹑。
&esp;&esp;叶逐叙透过小窗的位置遥望京都以南，镇妖司坐落在那。
&esp;&esp;他神色莫测，须臾，从袖中摸出一颗结霜的小球，那是颗铃铛，十几年来只响了前夜那一回，又变回了死物，怎么摇也不动一下。他将这颗小球丢上桌，碰到了八宝匣，发出“叮”的闷响，吓得小鱼又缩了下脑袋。
&esp;&esp;小鱼被叶逐叙一剑贯穿时，也以为自己死了，直到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确实死了，但没死全。
&esp;&esp;它换了个壳子，本源只剩可怜的一点点，被高超的傀术钉在了木头里，从山包大变得不足巴掌大，多年来只能在八珍匣里活动，唯一能见到的人只有叶逐叙和他忠心耿耿的下属。
&esp;&esp;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esp;&esp;都说什么人捏什么样的小鱼，苏聆兮的小鱼极有灵性，主人在的时候它是海中巨无霸，兴风作浪呼朋唤友，晒太阳秀身姿，没吃过一点儿苦。
&esp;&esp;苏聆兮出世后它跟着衰弱枯竭，本源无以为继，它就聪明地夹起尾巴做鱼，别的鱼晒太阳它晒月亮，身体变小了固然是坏事，但也更灵活了，它警惕得很，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愣是没给别的鱼欺负自己的机会。
&esp;&esp;它会辨认气味，会撒娇，余临安被它哄得每回捧着手来空着手回。
&esp;&esp;除了苏聆兮外，它最黏叶逐叙。
&esp;&esp;苏聆兮在的时候，两人常常一起来，带着它做尽危险刺激的事，有时在狂风骤雨，海底喷发乱流时与执行队比镇压速度，有时去深海迷宫探险，去取最为难得的香料。
&esp;&esp;它与苏聆兮心意相通，循着主人的授意，对叶逐叙是亲近，信赖，毫无防备。
&esp;&esp;最开始失去苏聆兮，它难过得不能自己，叶逐叙常在深夜拨开芦苇丛，出现在它栖居的水域，小鱼嗅到他的气息，会悄悄顶开海藻，游到他身边，蹭蹭它的手掌。而叶逐叙要么是一身酒气，要么是一身血腥气，眼底弥漫着血丝，疲惫到连话也不想说，但也会轻轻拍拍它的脑袋，喂它吃特制的饵料，像从前苏聆兮那样。
&esp;&esp;一人一鱼从深夜等到晨曦微露。
&esp;&esp;许多次。
&esp;&esp;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叶逐叙来得少了，他似乎不愿意再看到跟苏聆兮有关的一切，可小鱼不懂这些，它依旧遵循身体本能，将他当作第二位主人，当作可靠的父亲。
&esp;&esp;那日叶逐叙带着人来，它十分开心，因为很久没见到他了。它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不知死活地拱他，蹭他，甩尾巴，喷水柱，围着他转圈，和从前一样，但没等来抚摸与投喂，等来一柄贯穿身体的长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