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时:“我要喝水。”
男人自言自语道:“大部分神人是不会做梦的。”
万时拿起软枕就朝他砸过去:“我要喝水,听不见吗?”
男人这才起身,他竟然有点跛脚,但仍然举止优雅的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床头,万时看了一眼他的双手,觉得有些奇怪。
这人的手上满是疤痕,像是骨头都被人敲碎了重塑的。守嗣人不都要很漂亮很符合人类的审美吗?
姆菈怎么会让这样的人靠近她?
还是说他是自己偷偷摸进来的?
万时一只虚手已经悬在他头顶,只等他稍有不对的动作就一巴掌拍死他。
但他却在床边半跪下来,抬头凝视着万时,声音有些颤抖:“阁下做了什么样的梦?”
万时垂着冷淡的紫色瞳孔看着他,忽然笑了:“我梦见珂弥了。我梦见他在小房间里叫着我的名字,我梦见他躺在我身畔给我读书。”
“我梦见珂弥散着头发,连灯盏都没拿,在黑暗中狂奔过回廊,冲到我的胚胎边,一边哭一边抱着我。”
男人呼吸变化了。
“这件事你也知道吗?”
男人膝盖压在她床头的地毯上,身躯像是在祈祷一般,外头三轮月亮照亮了他的轮廓。
他说:“……我听说过。”
万时刚要问他的名字,他胸口起伏,抢先道:“阁下,你知道吗?你是胚胎中很特殊的一个。许多人都祈祷不要成为你的守嗣人。”
万时皱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做你的守嗣人的,没有一个能善终。几乎没人能坚持超过五十年,不是因为行为不端被责罚除名,就是突然发疯发狂。”
“像是珂弥那样深夜忽然哭着笑着跑到胚胎身边的事……在你的历任守嗣人中都发生过。守嗣人住所花园内有一座被封死的小井。听说三百多年前就有一位您的守嗣人跳下去自杀了。”
万时望着他,慢慢的笑起来:“看来我是有毒的。”
男人的五官在面纱后方看不清楚,万时只觉得他的眉峰在抖动。
这个男人跑过来想说什么?
他也不愿意?还是想显出自己与众不同?
万时垂下脸去接近对方的面纱,忽然伸出手覆盖住对方的手背,声音有些沙哑与诱惑:“那你也想成为我的守嗣人吗?”
那男人愣愣的看着她,居然朝后坐在地上,在面纱后疯狂的大笑起来。
万时皱起眉头,她不爽的看着他。
疯男人,他在笑什么?
可这个男人笑得实在是痛彻心扉。
他忽然扑上来,万时几乎以为他想要掐死她,但这个男人只是用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两个粗粝的仿佛被反复鞭打又愈合的手指,在她颧骨上又轻又重的抹了一下。
他说:“想。”
“我想永远做您的守嗣人。”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冲了出去。
万时只来得及看清他有些跛脚的狼狈身影。
她恼火起来。
神经病!比她还有病!
姆菈到底是怎么管理的胚殿,竟然让这么个危险的家伙闯进来。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姆菈正好过来,万时有些不大高兴:“你知道昨天夜里有人闯进我的房间吗?”
姆菈点头:“昨夜有人向我汇报了。向您道歉。不过守嗣人身上都背负着禁制与誓言,他无法伤害您的。”
万时:“我想起来了。他腰上缠着很多圈银链,跛脚的样子,像是昨天看到的教孩子的那位老师。这是个已经退下来的守嗣人啊。”
万时刀叉刮着盘子:“他也没说他的名字,疯疯癫癫的就——”
她忽然敏锐的抬眼看向姆菈。
姆菈则偏过了头。
万时皱起眉头道:“他是怎么疯的?”
姆菈垂下眼睛:“有一枚胚胎,总是会让喂养她的守嗣人做梦。醒来之后他们都不记得梦是什么样的,但说话开始颠三倒四,又哭又笑,像是与那个胚胎共情。他们行为逐渐诡异不端,自然要遭到胚殿的处罚,有些也要退下来替换别的守嗣人。”
“有些人甚至会因为要离开自己的胚胎而不顾一切反抗胚殿,那只能受到更严厉的——监禁与刑罚。”
饭厅里沉默着,只有万时将胎盘放入口中咀嚼的轻微声音。
她就跟没问过似的道:“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姆菈道:“有人来接您了。”
万时头也没回:“谁?”
“对方自称是您的未婚夫。”
万时垂下眼:“哈。对,我都忘了我还有个未婚夫了。”
姆菈却发现她慢条斯理吃着饭,似乎完全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姆菈只好道:“对方的舰队已经到达胚殿外,您随时可以出发。”
万时擦了擦嘴:“让他等着就是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