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娘回她:“那你还不赶紧抠,别抠慢了,金子被人拾走了。”
其余人哈哈哄笑。
笑声太大,招来周遭无数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李大娘也笑得厉害,脚下都踉跄起来,后退时一个不慎,撞到了一名衣裙娇艳的小女郎身上。
小女郎气得柳眉倒竖,眼里满是嫌恶,指着李大娘破口骂了半晌,什么“乞丐婆”,“不长眼睛”,“老不死的”,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李大娘初时还低头赔礼,后面见这小丫头不依不饶,干脆与之对骂起来,直到有巡逻的卫兵过来呵斥制止,二人才就此消停。
“南蛮子哪来的滚哪去!京城也是你们配待的地方?等着要饭去吧!”小女郎临走之际,恶狠狠地抛下这么句话。
李大娘愣了半天,泄了气似的,眼眶都泛起红,喃喃自语:“我们才不会去要饭,我们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薛青青心里发酸,北上这一路,她多亏了李大娘照料,自然看不下去老人家难过。
她转头,目光落到身后驴车上。
那个藏金条的腌菜坛子,正不起眼地摆在一堆杂物之间。
……
两个孩子托付好,薛青青沿街打听,抱着腌菜坛子,找到了一家钱庄。
她将金条捞出来,全部换成了便于携带的银钞。
换之前,薛青青估摸着金条的重量,觉得至多能换六百两,直等上完秤,才知能换八百多两。
“夫人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钱?”
钱庄掌柜打量薛青青,见这妇人虽容貌秀美,却衣着粗陋,不像出身富贵之人,不禁心生疑虑。
钱庄里炉火烧得旺,很是暖和。
薛青青经历一路风霜,许久未在温暖之地待过,头脑沉沉,人也发晕,心里眼前,都是“沈濯”那双温柔含情的桃花眼。
“我男人留给我的,”她脱口而出,面不改色,“他是生意人,手头宽裕。”
“难怪。”
银钞换到手里,薛青青看着厚厚一沓钱,想了想,就地存了七百余两,只留在手里一百两。
取了庄折,薛青青走出钱庄。
京城连日头都比蜀地的烈,她被刺得眼疼,原地缓了好一会儿,顺带思考以后的路。
一百两,足够她租下一间干净的大院子,安顿好身边所有人,照顾好两个孩子。
虽说京城物价高昂,但只要不挥霍,剩下的钱,足够她将孩子们养活成人。
她的日子,好像真的没有很难。
可薛青青心里,仍是发着空。
只要稍微失下神,记忆里那张俊美斯文的脸,便不由分说往她脑海里钻,一声声温柔的“青娘”,阴魂不散似的萦绕在她耳旁。
“青娘,若我有朝一日消失不见,你会像怀念那个人一样,怀念我吗?”
思绪被强拉回那个凌乱的夜晚,烛火格外昏黄,男人背对着她,背影凄凉,嗓音哽咽。
会。
薛青青在心里,说出了迟到已久的那个字。
不止怀念,她还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期待与他重逢,直到老死的那一天。
眼睛被光芒刺得发酸,鼻头也跟着酸胀。
薛青青揉了揉眼,看着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面,迈出了钱庄。
她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余光观察着左右,避免与人擦肩,生怕如李大娘那样招来麻烦,而她又没有李大娘当众回骂的胆魄,所以能躲则躲。
也就在她谨慎地行走每一步时,她的肩膀忽然被身边行人撞到,身体都随之踉跄。
薛青青头脑空白一瞬,立刻辩解:“不是我主动撞的你,你休想骂我……”
但对方显然顾不上理她,步伐慌张地往路边退,神色惊恐。
同时间,街上所有行人都在急切地往道路两边挤去,如同潮水退散。
不过眨眼,薛青青便被独自留在了街面上。
她正感到困惑,便听身后传来整齐肃立的马蹄踏地之声。
“天子圣驾!闲人退避!犯跸者死——”
高喝声震疼耳膜,薛青青下意识转过头,朝身后望去。
只见炽烈日头下,旗幡如海,甲胄如林。
前有禁军开道,后有公卿作陪,二者之间,二十四匹大马牵引一架描金画龙的庞大玉辇,辇身通体描以朱漆,漆上以螺钿排列出繁复的山川纹路,辂顶矗立着三层鎏金宝盖,四周垂落朱色流苏,流苏缀满宝石,日光一照,流光溢彩,如若神仙车驾。
薛青青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庞然巨兽朝自己缓慢走来,头一次感受到,何为权势滔天。
直至嗅到浓郁的铁甲腥气,她方如梦初醒,连忙退避两侧,学其他人叩首行礼,不敢抬头。
场面鸦雀无声,唯有马蹄沉重踏地之响,活似大地嗡鸣。
薛青青头深深低着,膝盖被地面冰得发疼。
经方才那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