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黯生天际 父皇乃天子
黯黯生天际
(蔻燎)
落花啼也耸了耸肩, 巴不得曲远纣心思暂时被弄走,不再逼问她有关枫林仙境的内容。
但是她明白,纸包不住火, 她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指不定以后曲远纣就东拼西凑捋清楚来龙去脉。
倘那时他要发难,她便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自有办法应付。
落花啼以为曲远纣会在宴会上浅聊储君的位置, 毕竟曲朝太子不能一直是一个傻子, 这是世人皆知的。可惜直到宴会结束曲远纣只字片语不言这些,仿佛并没有操心储君之位交给谁。
宴散, 众人一堆堆一簇簇地行礼离去。
曲中论走之前来到曲探幽身边, 丢下一句话,“探幽, 有时间来陪陪十一皇叔,皇叔等你登门拜访。”拧身出了阆苑殿。
六皇子曲钦寒等曲中论走后, 走到曲探幽眼前,打量一番, 笑得莫测,“七弟,恭喜你平安归来。”语罢,宽袖一甩,玉树临风的身影倏忽折出殿门。
二皇子曲纭边,五皇子曲贤渠路过曲探幽,说不出什么肉麻唧唧的话,都艰难地绷出一种奇怪的微笑,像在问候, 又像在阴阳。
曲探幽无视。
落花啼撂下杯盏,拉着曲探幽告别曲远纣,打算连夜赶回逢君行宫安置,远离森森宫闱,上首的曲远纣却适时似笑非笑道,“落花啼,你先回去吧。”
“探幽留下,朕有事要问问他。”
等等……
难道曲远纣从她口里套不出枫林仙境的事实,想试着从曲探幽嘴里套一下?
在曲远纣眼里,曲探幽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傻子不会骗人,即便骗人,骗得也十分不高明,很容易被他识破。
落花啼汗流浃背,喉咙一紧,一只无形大手攥死她脖子,攥得她呼吸受阻,痛苦不堪。
她直视曲探幽的眼睛,抓着他的手掌,一字一句,意味深长道,“我在东宫等你,你要认真回答皇上的问题,好吗?”
曲探幽看着落花啼,朗朗轻笑,回握住对方的手,点头,“好。”
一行人陆续离去,覆掀雨,绣心带上十皇子随着皇后仪仗往朝凤宫走。痴傻的太子回来又如何,永远比不上她正常健康的儿子,她的忌惮之心相比以往已淡了一半。
人语渐远,人影渐消。
曲远纣招来一副金光璀璨的轿辇,牵着曲探幽坐了上去,周围的太监宫婢见状,倒吸一口凉气,不知皇上到底是意欲何为。
九五之尊的轿辇岂是人人能坐的?
太子殿下居然被皇上牵着手上了天子才能坐的轿辇?
换了其他人,这难道不应该是死罪吗?
而漩涡中心的曲朝太子却面不改色,甚至没正眼瞅那些大惊小怪的太监宫婢,微扬下颌,黑眸敛暗。
阆苑殿离崇礼殿不近不远,拢共坐轿辇花了半柱香时间,自上轿辇到下轿辇,曲远纣都以一种诡异的亲昵去拉着曲探幽的手,直到父子俩走入崇礼殿,紧紧扣死的双手才得以分开。
曲远纣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握过曲探幽的手了,若不是曲探幽痴傻了,他还拉不下脸来做这件事。
曲探幽幼年五六岁时,曲远纣总爱牵着小太子的手带他去御花园赏花,去驯马场骑马,去找皇后水绫衣玩捉迷藏。
往往是曲探幽和水绫衣来躲,曲远纣来找,可曲远纣会假装找不到他们,嘴里一遍遍道,“绫衣?探幽?你们在哪?朕找不到你们了,你们快出来吧。”
朕,找不到你们了。
自从曲水国灭,水绫衣赴死,太子曲探幽大病一场,形同枯槁险些忧郁而死,曲远纣便一直和曲探幽处于貌合神离,若即若离的父子状态。
他每每不自信地问,“探幽,朕做错了吗?一统天下是朕的夙愿,朕是在为夙愿努力罢了,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朕也是逼不得已。”
他以为会听到曲探幽愤怒的谴责声音,譬如,“是,父皇,你做错了。”
奈何,每次曲探幽的回答都如出一辙,冷冰冰硬邦邦道,“父皇乃天子,天子怎会出错分毫,儿臣铭记父皇的亲身教诲,一生难忘。”
重重地太息。
曲远纣遣散崇礼殿里里外外的大小奴才,单留曲探幽伴在身侧,两人对坐在案,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出言挑起话题。
曲探幽从生下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他甚少忤视曲远纣的眼睛,碍于身份和地位的悬殊,他不会主动去对视曲远纣。
然而今时今日他是一个“傻子”,傻子连喊皇上为“哥哥”的蠢事都干出来了,不怕多一件忤逆龙颜的罪证。
他便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端详乜斜着曲远纣的五官神态,见其眼尾浮了几缕深刻的细纹,额头上也依稀有纹路横着,鬓边的发丝有一两根刺眼的白色,心底也难免意外几分。
原来,戌邕皇帝也有逐渐老去的一天。
此时他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