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考场?
不,如今科举舞弊一事闹得甚嚣尘上,韩识嘉敢说自己糊名,他的罪名只会更大,就算宣景帝不裁决他,韩识嘉往后也再难取仕。
宣景帝看着韩益的目光越发深邃,像是不相信一个人竟能为了朝廷做到这个地步——他先前问韩益那番话时,确实起了忌惮之心,或许是因为人之将死,或许是看过了太多为了至尊之位的明枪暗箭,看谁都渐渐失了信任。
可韩益是谁?这个人在他年幼称帝时便陪在他身边,这些年与他说是出生入死也不为过,都说帝心难测,可他不过是问了一句,韩益便做到了这个份上……宣景帝深深地看着他,心中明白,怕是只有承恩侯能这般一心为国。
“你把他教得很好。”
“臣勉强也算个一品都官,今日便腆着脸在陛下这里给识嘉讨个官职,识嘉虽不是我亲子,却是我看着长大的,想来陛下应该不会怪我厚颜。”
韩识嘉如此才学,本可以“桂折一枝先许我”,名动京城,他先前之所以走上科举这条路,便是因为有傲气,想要堂堂正正考取功名,可事到如今,不仅没了科举的机会,甚至连荫官怕也要再等许多年。
宣景帝拍了拍韩益的肩膀,像是年少时每一次他负伤归来:“识嘉受委屈了。”
韩益却行礼俯身道:“为圣上分忧,怎么都是一样的。”
承恩侯进宫后不久,宫中便传出了二皇子解除禁足的消息,又是几日,连殿试的时间也定下来了。好像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科举舞弊一夜之间翻了篇,像是满地的落叶被风吹走,翌日醒来又是干净。
韩识嘉立在有些绿得过头的柳树下,看着它不再柔软的叶片——韩益说他年轻意气,却不知他从来没有这些东西,他没想过自己若是承认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早知道的。
起初他并未察觉这是韩益布的局,是在门口遇上了宫里的嬷嬷才反应过来。可明明这么敏感的时候,韩老夫人忽然请宫里的嬷嬷来府里做什么?只能是为了让他看的。韩益让他见宫中的嬷嬷,又对他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激他,为了让他报复。
这一切都是韩益算好的,只有让他把科举舞弊的罪名担下来,韩益才能真正说服皇上对韩家放下戒心。
可他明明知道,还是做了,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韩识嘉站在弦月之下,看着天边的月色,明明是夏日了,却叫人觉出几分凉意来。
便是这时,一道清婉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人语气温和,像是春夜里的风,定人心弦。韩识嘉立在那处顿了一顿,才转过去——
温宜才从祠堂出来,扶着明秋的手走得有些艰难。面上也是难掩倦色,她想着今日清晨同吕氏说的那些话,再到自己在堂时的声辩,有些累,不知是身上更是心里。她知道吕氏想的是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韩识钦庶子出身却有才学,自然不会甘居人下,这位吕姨娘,倒是比她想得要厉害。
“小姐在祠堂跪了一日,膝盖怕是不好了,等会儿回去,擦些药酒才行。”
温宜不喜欢药酒的味道,觉得自己又尚且能走路,便说:“不用了。”
话音刚落,面前响起一道声音,这声音熟悉之中又带着几分陌生,他叫了她一声:“温宜。”
温宜倏然抬头,就看见了韩识嘉。
月色皎洁,落在两人眼里都有清辉,他们四目相对着,有悠悠而来风在晃荡。
温宜在两人相视的目光里,先韩识嘉一步行礼:“韩公子。”
夜色悄悄,连风也静,它吹动人衣角时都是轻轻的,像是怕惊了池鲤。
韩识嘉隔着几步看着温宜,她看起来身有不便,以至于刚一行礼,韩识嘉便行了半步想要扶她,可他到底没再往前,只道:“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也是这时,韩旭和扶光从外头回来,韩旭手上带着些擦伤,不算严重,他一边走一边包扎,再一抬头的功夫,就到了荷塘边。
夜风微凉,他站在风雨桥对面,看到有两人在说话,定睛一看,竟是温宜和韩识嘉。
韩旭看他们两人站在一块,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觉得他们好似这样站在一起很久了,他想起先前温宜提起韩识嘉的模样,又想着方才从铺子回来一路听到的话——
“要我说啊,韩识嘉就是天纵奇才,那些原想着榜下捉婿的还是别等了,别只光顾着看功名啊,有才学如此,还不够做个乘龙快婿?”
“他们那是不想吗?是怕自家女儿配不上罢了。”
原来关于韩识嘉的事,韩旭多是听听就过,可这日听人提起温宜和韩识嘉好像太多了些,然后就听到:“说来说去,韩识嘉还是和温家的长女最为般配,一个是才子,一个是状元门第的清贵小姐,两人站在一起,那才叫珠联璧合,郎才女貌。”
韩旭看着两人的身影,忽然问道:“他们是不是很熟?”
扶光一脸奇怪地看着韩旭:“少爷难道不知,夫人和韩公子定过亲?”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