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说,腊月二十跟人约好了,要去趟府城,得穿得体面些。
周家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临近过年,腊味的名声突然就传了出去。
架子上的货空了又满、满了又空,送来的订单从永兴镇一路排到了永川县!
就连荣县的商家也上门求购。
蒋书办上回来串门,看着那一排排油光发亮的腊肉腊肠直咂嘴,说:“江宛啊,你这小铺子怕是要改成大作坊了。”
江宛抹了把汗笑:“托您和孙大人的福,要不是你们四处帮我们收猪,这么好的生意我家也没胆子接啊!”
她是真忙,可再忙,这年也得好好过!
腊月十五那天,天没亮,江宛就起了。
外头还黑着,灶膛里的火一引就旺,周祈山打了盆热水给她洗了脸,然后挽起袖子就开始蒸米。
锅里蒸的是糯米,用来砸糍粑的。
是江宛捎信去榷货场时,让店家帮忙寻的。
比起寻常的米,糯米更圆、更短,粘性也更大。
从蒸屉缝里泄出的水汽,裹着米香,钻了出来。
丝丝缕缕地,暖热了整间灶房。
周祈山拿了块干净的湿布,垫着手把蒸笼端下来,滚烫的白雾扑了他一脸。
他偏头眯了眯眼,朝外头喊了一声。
“好了。”
余氏应声从堂屋出来,身后跟着周祥贵,他怀里还抱着个小石臼。
吴巧也跑来帮忙了,手里还拎着另一个洗干净的小石臼。
“这是我找绣娘借的,有点小,但也能将就用,就是得多捶几轮。”
周祈山把蒸好的糯米倒进石臼里,米粒饱满透亮,粒粒分明却又黏连在一起。
他洗了手,抡起木槌,对准石臼里的糯米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
糯米被砸得陷下去一块,香味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余氏蹲在一旁,手里沾了凉水,趁他槌子抬起的间隙,飞快地把边上翻卷上来的糯米往中间拢。
她的手快,翻得利落,指尖烫得通红也顾不上缩,嘴里还念叨着,“你使点劲,别省力气,砸不烂黏糊糊的不好吃。”
周祈山一下一下地砸,额头上沁出汗珠,木槌起落间带起细碎的米粒,又随着下一次木槌的落下,融进那一摊黏糊里。
周祥贵和小禾也配合着使用起了另一个石臼。
“嘭嘭嘭”的槌打声你追我赶,踩着同一首旋律的鼓点,此起彼伏。
眼看着糯米越来越黏,越来越韧。每砸一下都扯出老长的白丝,两个抡槌人的手也越来越重。
原先还是颗粒分明的米,此刻已经完全融为一体,变得雪白、绵软、泛着莹莹的光泽。
灶膛里余火未熄,余氏停下手,把剩下的一笼糯米也端过来续上。
周祈山换了口气,江宛趁机掏出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擦擦。”
不管是抡槌,还是活米。
这两样活她都干不了,一个是太累了,另一个是……太疼了。
等糍粑砸到能拉出半尺长的丝还不断的时候,周祈山和周祥贵父子俩才算停了手。
余氏抹了点熟油在案板上,把整团雪白的糍粑从石臼里掏出来,搓成长条,再用刀切成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糍粑坯子。
新切开的糍粑冒着热气,切面光滑得像玉,软得能看见指头按下去的凹痕。
她拣了一块刚切好的,在手上吹了吹,递给江宛,“尝尝,看看黏牙不?”
江宛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每一粒糯米都被砸透了,嚼在嘴里又软又弹,米香醇厚得像煮了一整年的粥,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都是烫的。
清甜,不用加糖、干干净净的甜。
“呼——娘,好烫。”
余氏嗔笑道:“让你急,一口吞下,不烫你烫谁?”
说着,又掰了一小块,蘸了点炒熟的黄豆粉混着赤砂糖的蘸料,送到她嘴里,“这下不烫了,再尝尝?”
黄豆的焦香、赤砂糖的甜,裹着糯米的软糯,入口绵密又韧劲十足。
嚼着嚼着,江宛嘴边就带了笑。
作者有话说:
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