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那个疯子说:“江陵也很美,但比起并州还是差了一些。等到了并州,本王带你去看雁门关的落日,那才叫壮阔。”
翌日,杨广去前厅处理最后几件军务。
我坐在窗边,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那是杨谅临死前,塞进我手心里的,那块刻着“汉”字的玄铁兵符。此刻它静静地躺在我掌心,沉甸甸的,带着并州特有的寒气。
我利用了他。
我利用了他对我的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利用了他骨子里对杨广那份不甘和嫉妒。
我将杀高元、挑起边境争端的罪名,一手推到了他的头上。
他是该死。他草菅人命、他罪有应得。
可若是没有我,他本可以多活几年,也不至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我后悔吗?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
不,我不后悔。
我避开了四年后那场惨烈的战事,我救了无数会埋骨辽东的将士,我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我不后悔。
可……我偶尔还是会想起他。
想起他像个孩子一样跟杨广较劲时的样子。
想起他漫不经心地说,父皇怕我们太好了,抱成一团,他管不住。
想起他最后跳崖前的样子,白衣翻飞,笑容张扬。
我对他,有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杨广掀帘而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我摊开的手掌上,准确地锁定了那块玄铁兵符。随即眼眸暗了暗,那刚刚还因处理完公务而略显柔和的神情,瞬间蒙上了一层阴翳。
“在想什么?”他走近。
我摇了摇头,将那点怅然掩去,转过头看向他,主动岔开了话题:“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他却没接话,视线依旧死死地黏在那块令牌上,半晌,才低低地开口,语气笃定:
“锦儿,你在想杨谅。”
还没等我来得及辩解或否认,他猛地俯身,一手扣住我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吻住了我。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一种近乎啃咬的力道。
与此同时,他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背,不容分说地将那块令牌从我掌心抽走,随意地扔到了角落里,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像是彻底切断了什么联系。
我下意识地顺着那块玄铁看过去,视线还未聚焦,整个人便骤然失重。
他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彻底隔绝了我的视线。
下一瞬,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滚烫的唇再次落下,这一次落在我的耳畔,比刚才温柔,却更加不容抗拒。
“锦儿,不许想他。”
我怔怔地看着上方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从那夜他喝醉了酒、险些伤了我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
因为我的身子实在虚弱,太医叮嘱静养,断不可劳累,也最好不要行房事。
他一直记得,克制着,忍耐着。
可今夜,他的眸中分明闪着火光。那火光炽热,危险,带着一种渴望。
他想要我,想要确认我是属于他的。
从人到心,依然是属于他的。
我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无声的迎合,让他终于不再犹豫。
吻细细密密地落下,从眉心到眼角,从锁骨到心口。
我仰起头,任由他予取予求,在这片温柔的暴风雨中,将自己完全交付。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驿馆外的东宫卫队已整装待发。
昨夜折腾了大半宿,身体到底有些酸软。我裹紧了斗篷,随着杨广走出驿馆大门,晨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残留的睡意。
刚走出去,一眼便瞧见了停在后方的一辆稍显小巧的青绸马车。车辕旁,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抱着拳,对着这边恭敬地行礼。
是小世民。
他今日穿了身利落的湖蓝袍子,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短氅,衬得人精神奕奕,像只等待出征的小豹子。
我有些意外,踱步过去,“世民?你也要跟我们去雁门关?”
小世民仰着脸看我,一本正经地说:“对呀,太子舅舅特意跟我爹说的,说萧姐姐最近身子不好,心情也不好。舅舅说萧姐姐喜欢我,有我陪着,姐姐心情会好。”
他说完还拍了拍小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我刚想接着再问两句,杨广已经开口了,“锦儿,风大,先上车。”
我点点头,对小世民挥了挥手,那孩子一溜烟钻回了自己的马车。
杨广扶着我上了车,自己也坐了进来,很自然地伸手把我往怀里一带,让我靠在他肩上。
准备就绪,卫队准时出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