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夜里把朱钦煜背回去之后,沈河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甩不掉这个小孩了。
第二天一早,他推开门,朱钦煜就蹲在他门口。
第三天一早,他推开门,朱钦煜还蹲在他门口。
第四天一早,他推开门,朱钦煜仍然蹲在他门口。
沈河:“……你没别的地方去吗?”
朱钦煜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没有。”
沈河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你不用去上学?不用去给谁请安?不用……”
“不用。”朱钦煜打断他,“没人管我。”
沈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张脸还是带着伤的,眼眶的青紫还没消,嘴角的伤口结了痂。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就这么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宝贝。
沈河别过脸去。
“行行行,你爱蹲就蹲吧。”他说。“我要去干活了。”
他拎起扫把,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朱钦煜跟在他身后。
他加快脚步。
朱钦煜也加快脚步。
他停下来。
朱钦煜也停下来。
沈河:“……你跟着我干什么?”
朱钦煜眨眨眼:“我没事做。”
“那你也不能跟着我啊!我是去干活!扫大街!”
“我帮你扫。”
沈河看着他瘦小的身板,又看看他脸上的伤,觉得好心累。
也没人告诉他月威宗昭武帝朱钦煜小时候竟然这么不要脸,跟个赶不走的狗皮膏药似的。
“行了行了。”他挥挥手。“你爱跟就跟吧。但别让人看见,别给我惹麻烦。”
朱钦煜用力点头,眼睛里像是装了星星。
沈河扫地,他安安静静蹲在一旁,抱着膝盖看他。
沈河搬东西,他小步小步跟在后头,不吵不闹,就跟着。
沈河去茅房,他都乖乖站在门外等,像守着主人的小奶狗。
沈河头都大了。
为了躲开这尊大佛,他真是什么法子都用尽了。
听说哪里差事最苦最脏,他第一个抢着去,宁可天天倒粪桶、洗秽物,也尽量不往朱钦煜常待的地方凑。
他甚至偷偷换过住处,可不管他躲到哪,不出半天,那小小的身影总能精准找到他。
沈河一度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定位。
可也奇了怪。
自从跟在沈河身边,朱钦煜被人堵着欺负的次数,确实少了大半。
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沈小四是个不要命的疯狗,逮人就咬,谁也不想平白惹一身腥。
就算有人看朱钦煜不顺眼,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把那个疯太监引出来。
疯狗配野种,倒也是门当户对。
日子依旧难熬。
宫里克扣吃食是常事,沈河一个最低等的洒扫太监,自己都常常填不饱肚子,更别说护着一个不受宠的小皇子。
那天傍晚,沈河好不容易领到一个硬邦邦的白面馒头,攥在手里还没捂热,一转头就看见朱钦煜蹲在墙角,眼巴巴地望着别处。
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嘴唇干裂,明明饿得眼睛都发直,却还强撑着不吭声。
沈河心口又是那股熟悉的软劲儿。
他磨了磨牙,几步走过去,二话不说,把还带着自己体温的馒头直接塞进朱钦煜手里。
“拿着。”
朱钦煜一怔,小手慌忙接住,抬头愣愣看着他:“公公,你……”
“我不饿。”沈河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肚子却很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他连忙别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
“你吃你的,别管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迈得飞快,生怕再多看一眼,就把那点仅存的善心全都耗光。
朱钦煜捧着那个温热的馒头,站在原地,望着沈河远去的背影,头一次没有选择跟上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