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宫外, 轿辇落下。
夜风凛冽,吹得轿辇猎猎作响, 柔妃和良嫔相继下轿。
柔妃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将身上的斗篷拢了拢,她将自己手中的暖手炉递给良嫔,娇声抱怨:“这么一折腾,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良嫔没接,“不过几步路就到了, 无妨。”
柔妃没勉强,转身由宫人簇拥踏过宫门,进了华清宫。
良嫔也往甘泉宫的方向去。
十一月的上京, 已彻底冷了下来,白日里还有些许的暖意, 可一入夜, 寒气便从地底下冒出来, 四面八方的涌来,裹挟着刺骨的冷风。
仅仅走了几步,身上的暖意就散的一干二净, 寒风呼啸在耳边, 良嫔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跳的快了起来。
孟贵嫔有孕, 是因她的药,可小产是怎么来的?
是假的吗?
今日之事, 透露着古怪。
一路心事重重的踏进甘泉宫,殿内燃着炭, 热意扑面而来,将一身的寒气驱散了大半,暖意重新回到身上。
良嫔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思绪翻来覆去的想,始终想不明白这小产是从何而来。
若脉象是假的,那也不可能瞒过两位太医,两位太医也不可能同时被孟贵嫔收买。
再者,那么多血,不像是假的。
莫不是有孕是真的?有旁人出手了?
太阳穴突突的跳,良嫔平静的神情下终于出现裂痕,透出些不安来。
椿香却没想那么多,她见主子脸色不好,只当是她累了,问,“主子,天色委实不早了,奴婢叫人备水吧?”
良嫔心神恍惚,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椿香转身下去吩咐。
须臾后,与她同时进来的,还有一宫人。
这是良嫔留在颐华宫附近打探消息的。
那宫女走进殿中,禀报:“主子,陛下查到了,是孟贵嫔身边的一位宫女,叫香昙,她有一个带着麝香的荷包,好似就是因着这个,孟贵嫔才流产的。”
听到这个名字,椿香吓得看向良嫔。
良嫔神色中也出现一抹慌乱,她指尖紧扣椅沿,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却还是透露出几分不稳:“香昙?你没听错?”
宫女摇摇头,“奴婢确认了了几遍,绝不会有错,她已经被御前的人送进了慎刑司。”
良嫔强装镇定,缓缓松了扣椅沿的手指:“本嫔知道了,你退下吧。”
人一退下,椿香就忍不住的急切问:“主子,这是怎么回事?”
香昙怎么会和麝香沾上关系?
良嫔面色冷硬,嘴唇拧成一条直线,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我们中计了。”
孟氏必然是知道了什么,不然这麝香不会这么精准的出现在香昙身上。
至于小产,是假的。
若是真的,孟氏有恃无恐,不会这般着急,直接等着她跳出来就好了。
声音太小,椿香没有听清,又问一句:“主子,您说什么?”
良嫔重重叹了口气,心头沉甸甸压着寒意,万般不甘涌上心头:“我们的计划,早就被人看穿了,孟氏将计就计。”
椿香脸色一白,声音发抖:“那主子,我们怎么办?”
香昙是周家千挑万选送进宫中的,其亲族全被周家看管着,良嫔敢用她,就是知道底细的,她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但怕就怕,慎刑司会让她在不想说的情形下说出来。
传闻宫中有一秘药,名唤五石散,服下后能使人神志不清,几欲发狂,这个时候,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做。
这药,她从前听过一次,不知,宫中还有没有。
她不敢赌。
香昙必须在用这药之前死。
慎刑司大多都是陛下的人,她没有这个本事。
良嫔倏地起身,椿香被这一动作吓了一跳。
良嫔冷声吩咐:“去寿康宫。”
——
再从寿康宫出来,良嫔的脸上红了一片,眼睛也有些红。
但总算是放心了。
亥时过半,整个皇宫陷入一片寂静。
凤驾落在颐华宫宫外。
太后扶着周嬷嬷走出轿辇,入宫,行至正殿外,看见两道身影立在阶旁等候,是章太医和张太医。
太后抬眼淡淡扫过二人眼底,眸光不动,声色微微一凝。
张太医是张氏族人,与张婕妤走的近,张婕妤和孟贵嫔是个什么关系,满宫皆知,不大可能去帮孟贵嫔。
那便只能是章太医了。
章太医行医半生,于妇人医术一道冠绝太医院,凭他的本事,想帮孟氏瞒过去,不难。
只是不知孟氏给了章太医什么好处,让他冒着掉脑袋风险去帮她。
殿内值守宫人远远看见太后仪仗,快步入内禀报:“陛下,太后娘娘到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