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这个王子的头衔是他的荣耀,也同样是他的枷锁。
茨威堡大公国灭国的时候,威廉已经接受了好几年关于如何成为一位优秀的王太子——或者说,一位贤明的国王——的精英教育。他和年幼的弟弟并不一样,他的心中怀着对故国、对父亲的无限尊重、追忆与爱戴,那种情感汇集起来,在他心中渐渐形成了一种深刻的、对于打破他光明未来和幸福现状的拜恩王室的憎恨。
他想要对我们复仇。这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不能说在这件事上究竟谁是谁非,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早在许多年前?完全脱出了我们自己的掌控。
我垂下视线。
在威廉的墓旁,平整青翠的草坪上,镶嵌着一块新安放上去的黑色大理石。
那块黑色的石碑略微高出地面,上面用金色的花体字刻着一行文字:
“愿你走出暗夜,回归到使人间温柔的天使的行列里”。
石碑上没有写任何名字或头衔。
但我知道,那是我为了纪念柯伦而设置的。
对外,我依然维持着那个“布雷斯特伯爵在英勇作战时,在激烈残酷的大战中失踪”的说法。他的遗体消散为点点星光,我暂时也不想正式宣布这一残酷的事实,或为他立个衣冠冢。
或许再过上一阵子,当我足够平静、不再深深地愧疚的时候,我会这样做。
但是现在,?请让我暂时用“布雷斯特伯爵,卡蜜莉娅女王的忠实导师与朋友”这样的身份怀念着他吧。
他的确是“茨威堡大公国王子”,但是他已经为了这个隐藏的身份付出了巨大而无法挽回的代价。
然而,至少在最后的最后,他终于摆脱了这个隐藏身份为他带来的沉重责任、压力与诅咒的限制,回归到我们相识的最初,那个温柔、睿智、体贴、从容,仿佛带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却在内心深处渴求着获得一位真正的朋友、忧郁又优雅的贵族青年的形象。
虽然在人生的最后,他曾以那样扭曲可怖的怪物的形貌出现,但是他永远都是那个我印象里使我安心、给我指引,帮助我一路登上王座的、最好的朋友与天使。
我在那块石碑前蹲下来,将自己走上山坡的一路上采来的一束野花摆放在平放的石碑旁。
和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我用了自己绑头发的缎带来捆扎花束。
可是,这一次,我身旁再也没有那个温柔沉默地站在那里的青年了。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身世、过去、责任与痛苦。我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也根本没有发现我的哥哥?是导致他的哥哥身死的罪魁祸首,还曾经一厢情愿地把自己全部的信任与仰赖都一古脑儿地压在他的身上,遇见什么困难都指望着他能帮我想出好的办法,甚至在面临巨大压力的时候任性地向他求助,将压力转嫁于他——
我的右手从花束上移开,犹豫了一下,将掌心贴到了石碑上。
今天阳光灿烂,甚至连大理石的表面都被太阳晒得有一点儿暖洋洋的。
我出神地想着,柯伦曾经孤独一人,走过了一条多么漫长的道路。
他忍耐着哥哥早逝的痛苦,与艾德里安周旋,最终通过支持我反抗自己的兄长这一举动,成功地将艾德里安国王赶下了台。
然而,所不同的是,我最终决定保全哥哥的性命,使得他希望艾德里安一命换一命的心愿没能实现。
继而他希望达成亡兄复国的心愿,才与魔鬼定下契约,与泰伊王国结盟。
在经过了那么认真详细的一番调查之后,我现在已经差不多触摸到了所有的真相。现在我明白了,我不是没有选择的机会,我是已经作出过选择了。
我在布雷斯特城掘地三尺,最终找到了他最信任的忠仆。那个人告诉了我许多事情。
他对我说,年轻的布雷斯特伯爵对他说过,假如有一天他们失败了,而女王找到了他的话,他的主人希望他对女王陛下说实话。
所以现在我才知道,假如在泰伊王国进攻王都圣瓦伦丁堡的时候,我选择和柯伦和解,一起出逃而不是留下来死守王都的话,我也许?能挽救柯伦的命运。
他为了报复王族福蕾家族,和魔鬼达成了契约。这个契约使得他与泰伊王国结成了同盟,他希望实现亡兄威廉?汉弗莱的愿望,恢复昔日的茨威堡大公国。而余下的原属拜恩王国的领土,则由泰伊王国顺理成章地接收。这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只有一个问题——
那?是作为拜恩王国女王的我,不肯屈服于他们设计好的剧本。
所以,在圣瓦伦丁堡即将陷落之前的那一夜,柯伦来见我,他那个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他是否也不想最后与我兵戎相见?还是他单纯地在同情着那个高坐在王位上,却看上去众叛亲离,哥哥被关入高塔、丈夫从城堡里消失,面临着灭国之祸的小可怜——?像当年的他和他哥哥一样?
我的舌上仿佛都涌出一股苦涩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