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纸片般散落在杭城的大街小巷里,各督抚镇巡三司处少不得要准备公文祭表,差人上京进香;各卫所府州县的土官老爷也忙忙碌碌地为先帝设坛哭灵、披麻服丧,一切琐碎公务倒都抛在了一旁。即便接到了新的案件,衙里的官老爷一看又是些强买强卖的邻里纠纷,也懒得受理,全交给手底下的人去调解劝和。
这日,何深如往常一般坐在衙署的廨房里饮茶看书,何桓也不等门外的门子通报一声,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见自家大哥满脸不悦地看着自己,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下斟了一杯茶喝,方才兴奋地说:“与哥哥说件大事,你听不听?”
何深冷哼一声,捧起书来看,并不理会他。
何桓却兀自说道:“哥哥还记得那罗不阿么?五月里,他家老太爷病死在京城,棺木运回吴县入土没几天,却又遇上了国丧,这家丧国丧碰到一块儿,他家人本应更加守孝重礼才是,不想家里出了个不忠不孝的不肖子孙,竟与妓子结胎怀子,甚至在孝期狎妓,还为那妓子赎了身,偷偷安置在了钱塘门外的一处私宅里。但纸终包不住火,这事即使做得再隐秘,还是让这罗不阿发觉了,听说他当时便气得吐了血,至今还卧床不起呢!”
闻言,何深心里虽感到了几丝得意畅快,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甚而开口劝面前这个幸灾乐祸的弟弟:“‘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2,做人要有大心胸,不能因人家曾给你难堪,你便记恨在心,逢人不幸便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何桓笑道:“哥哥自有大胸怀,就由我小心肠好了。真不知你说这些话,良心上过不过得去?我本是来与你说说这件可乐的事的,反倒惹了一身臊,怪没意思的。罢了,你便继续做你的君子去,我横竖只是一个小人,再不敢玷污了您的门槛,告辞!”
“忘了与你说,”出了门,他又折回身子,在门外提醒了一声,“你看上的那户有钱人家,与罗家关系好着呢,你若不抓紧,他家女儿丰厚的嫁妆就得落到别家了!如今罗家那小子做出了这等事,你要与魏家结亲,可得抓准了这大好时机!”
何深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想必是那魏家有了与罗家结亲的念头;且看中的女婿正是那罗家“不忠不孝的不肖子孙”。
就是不知如今出了这档子事,魏家是否改变了主意?
但他何家不过刚来临安落脚,家世根基皆不如吴县罗家,况且与魏家交情又并不深厚,即便魏家舍弃了罗家,想必也不会考虑将掌上明珠许给一个清贫如洗的小官之家吧?
若儿子能争气些,他倒有勇气争一争,偏偏儿子又是个软弱无能的。他自己都羞于向外人提起这个儿子,哪里有脸去高攀那些富家千金?
然,正如弟弟何桓所说,如今是个好时机,他总得试一试。
临近中秋佳节,因仍在先帝二十七日服丧期间,魏显昭即使只是个品级低下的省祭官,也不敢在家大摆筵席,只打算同家人在家随意吃一桌简单的席,聚在一处赏月便了。却不料,何深于中秋前亲送了请帖来家中,请他带家中几位哥儿赴衙署饮茶赏月。
魏显昭本喜这位新任县丞是位中正平和、朴素务实的人,对方亲自来请,他自然不好推脱,便爽快地应下了。
中秋当晚,何深又亲自驾了车马来魏府接人,可见用心颇周到。
此行,魏子然因魏书婷身子不适,不放心出门,魏显昭便只带了魏子焘与魏子煦赴宴,父子三人至晚方回。
回了家,魏显昭见露春园的聚会已散了,在薛氏的菊香院里坐了一会儿,又欲往卢氏院中去。
薛氏看出他的心思,冷冷嘲笑道:“我这儿留不住老爷,但老爷何必这样急赶着往那边去呢?好歹将杯里的茶喝完,回去瞧了夫人再去也不迟。”
魏显昭听她这含酸带嘲的话里有话,便问:“夫人怎么了?”
薛氏清清冷冷瞥他一眼,又是冷笑嘲讽:“老爷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魏显昭见她总是这副态度与自己说话,心头很是没趣,匆匆喝完茶便出了菊香院,径直往净荷堂而来。
屋内,不见杨连枝,他问了守在屋内的侍女,方知妻子仍在魏书婷屋内,换了身衣裳便往后院而来。
守在屋外的侍女与琴香见他来,忙将人请进屋里;魏显昭却让她们别忙,只问:“姐儿今日可好?吃东西了不曾?”
琴香点头:“吃了一些,只是一直咳嗽。”
魏显昭默然,心里知晓魏书婷这病是因何而起,只是不好说出。
因这是女儿的闺房,他也不便在此久留,只隔着帐子对她叮嘱了几句话,方才与杨连枝、魏子然一道离了后院。
途中,魏子然与父母作别,尚未抬脚走几步远,魏显昭忽唤住了他,笑着问了一句:“明年的县考,你可做好了准备?”
魏子然愣了半晌,方道:“应是没问题的。”
魏显昭点头,又道:“你不要光说不做,还是要多看多写,你诗赋经论虽没问题,八股文却还不够火候。依我看,只要八股文做得好,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