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额角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听她的感叹后仰倒在沙发的绒布面上:“嘶。”他抬手摸摸她的脸,瞳孔漆黑却又清晰见底,随便就能看到自己倒映上去的容貌,他没有一丝皱纹,陶依依止不住地做比对,比到最后更倒吸起气儿。
“我去洗个手。”虽然陶依依已经洗过一次,但水不一样,死水哪里比得上活水呢?她盯着水龙头打过香皂,泡沫只能在一只手上停留,勉强清洗了一番,陶依依再回去,他的衣冠齐整,支着额头。
“你真的想好了?”梁汶君只道。
陶依依望向窗外。
她送上此生为数不多的,真诚的一个吻。
“我想好了。”
徐钦州在北京停留了十五天整,他被限制了行动,通讯设备也没收,住在一个酒店里。
彼时陶依依拿到了一本护照,一张身份证,以及一张虚拟姓名的信用卡,额数不大,只有一千刀。
站在海关的柜台处,陶依依把手上的护照推过去,护照上的照片是她,但名字却不是。她十分敬佩梁汶君的速度,又或许他对这些事情并不陌生,甚至算得上游刃有余。上述都不大重要,陶依依拿过海关交来的护照,背着一个仅有的小包上了飞机。
自香港开埠以来,收容过不计其数来自大陆的贪官,几乎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飞机跨越了广阔的海洋,云层里陶依依摆弄自己包上的饰品,心中既是忐忑,也是欣喜。人的一生往往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爱恨嗔痴,千言万语,说起来这段颠沛流离的故事,陶依依心想。
就一笔勾销吧。
临到港岛,身后的人们话变得多了起来,坐在陶依依身边的是一位老妇人,普通话不甚标准道:“小姑娘,你成年了吗?”
陶依依回过神,“成年了。”
老妇人捂着嘴笑,“你看起来还好小的呀,是第一次来香港?有家人接你吗?”
陶依依想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没有呢,我自己过来。”
“呀那可不得了啦,你好厉害呢!”老妇人惊讶,从手包里掏出两张港币说什么是一定要塞给她:“你不要客气,香港的消费很高,你个小孩子又没什么钱。”陶依依握着手中的纸币,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她迟疑道:“谢谢您。”
老妇人摆摆手,“小钱而已,你和我孙女差不多大,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啊知道吧?”
陶依依攥紧它收到包里,点了点头。
离境以后的事情全权由陶依依自己搭理,做多错多,陶依依有意切断自己与大陆的全部联系,从此更名换姓,在九龙找了一处看起来较为干净的一居住。
但读书这件事并不太轻易,于是陶依依找到了一个茶餐厅打工,老板是港人,店员有许多来自大陆的学生,打工赚一些零用钱。陶依依这张脸生得实在让人喜欢,和不会讲粤语的同事处的很好。
做活对于陶依依而言实在有些艰难,她许久没有劳动过了,一切从头再来。明明之前不觉得有什么,陶依依疑惑地擦着桌子,难道真的是由奢入俭难。但这段日子实在很开心,傍晚她去打工,上午便报课跟着老师与几个学生挤在一间小小的屋子学知识。
学习这件事情,从前在学校,陶依依的成绩就不怎么好,无心学是一方面,书本上的字总是钻不进她的脑子,她抓着头皮看习题密密麻麻的英语,国语,又头一次接触到粤语,也要学,有时候茶餐厅的生意不忙,老板也乐呵呵的考她的英文单词,她一边绞尽脑汁的写单词,一边费力才能一知半解老板的话。
入了秋,距陶依依初来乍到已经过了一个半月。生活缓慢地步入正轨,她结识了一个顾客,比她稍稍大上几岁,正在港大的二年级就读。长得算不上很好看,但秀气,身板瘦高背总挺的很直,头发从不耷拉在眼皮前,瞳仁泛棕。
偶然间,他推门进来,陶依依正趴在桌上看课本,时而圈圈画画。傍晚的阳光全部溅落进来,门上悬挂着的风铃清脆作响。陶依依抬起头,边收书本边道:“欢迎光临,请随便坐吧!”
方青玉找了一个角落。
他随手翻了翻菜单,只点了一份单人餐。陶依依在白纸上勾勾画画笑着说:“好的,您稍等。”不久餐食上来,陶依依端着餐盘过来时,突兀的觉得自己眼前有些发黑。她晕晕乎乎的把餐盘放在桌上,方青玉却看出她的不舒服,犹豫一秒问道:“你没什么事情吧?”
陶依依支着桌子,十分抱歉的朝他笑了笑:“对不起,我可能没有吃饭低血糖了,我没关系的。”
方青玉闻言把餐盘上的一迭淋着枫糖浆的厚多士递给她:“你坐下,可以吃这个。有没有别的不舒服?”说着拉开椅子扶陶依依坐下,陶依依浑身直冒冷汗,下意识想推拒,身体却不自主的拿过勺颤颤巍巍挖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连吃了几口陶依依总算缓过来,她眼睛眨了眨聚焦,看着已经成了一团狼藉的面包,面露羞涩,“实在对不起,真的很谢谢你,我把钱赔给你。”要从衣服兜摸纸币的时候方青玉止住她的动作,“不用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