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四月初五。余醒于异世,已十日矣。此身孱弱,负债累累,举目无亲,恍如隔世之孤魂。】
“……”
【然既得天赐重生,得此残躯延续,当不负此身,不负所学。茶道未绝,技艺犹存,或可传于后世,播撒星火。惟愿……】
字迹在这里停顿,墨水有轻微的晕染,形成一个小小的墨点,似乎写的人当时思绪万千,难以下笔。
住进顾宅
顾擎昀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北宋宣和三年?醒于异世?天赐重生?
此时,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之前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今天亲自得到了证实,却还是被震撼到。
顾擎昀强迫自己冷静,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狂飙。
他快速往前翻了几页,都是类似的日记体,记录着刚“醒来”时的极度迷茫、恐惧,对陌生世界的细致观察。
时间记录混乱,有时是公历日期,有时夹杂着“腊月廿三”、“谷雨后三日”等字样。
这不是小说构思,不是角色代入的扮演游戏。
这读起来,根本就是一个人的真实经历记录!记录着他如何从一个遥远的时代,“苏醒”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顾擎昀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压不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拿起旁边的那幅用布包裹的卷轴看了看。
卷轴纸张是那种年代久远的宣纸,已经脆黄,边缘有些破损,但被人精心托裱过。
画心保存尚好,画像清晰。
画中是一个穿着宋代典型文人常服的年轻人,头戴簪花,身穿交领襕衫,坐在一张素雅的茶席前,手持茶筅,正在专注地点茶。
画工精细,线条流畅,人物神态捕捉得极为传神,栩栩如生。
当顾擎昀的目光触及画中人的脸时,呼吸彻底停滞,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陆茗的脸。
或者说,是陆茗,但又不完全是他所认识的这个陆茗。
画中人眉眼更为舒朗,眼神清澈宁静,带着世家公子的书卷气,嘴角那抹浅笑淡然温润。
画像右上角有一行小字题款:
【陆氏第二十二世孙自写小像】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像是后来添加的:【陆氏族徽,嫡系子弟凭信。凡陆氏子弟,人手一玉,至死不离。】
再看向画轴本身,在左下角不起眼的地方,有一方小小的朱红色收藏印:【陈氏藏珍】。
是陈老!
难怪陈老对陆茗有着超乎寻常的赏识与维护。
陆茗……如今的他确实不是那个爱着周邵,懦弱糊涂的十八线小明星!
他是从北宋宣和年间而来,从那个茶香鼎盛、文风蔚然的年代,带着前世的学识技艺,“苏醒”在了这具同名同姓的现代躯体里!
借尸还魂?时空错位?
顾擎昀紧眉,脑子里闪过各种科学或非科学的解释。
“顾总?”助理的声音在卧室门口响起,已经收拾好了客厅,过来请示。
顾擎昀悚然一惊,本能地以最快速度将日记本合拢,卷轴卷起,重新用蓝布包好。
男人转过身,脸色在瞬间已强行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这个笔记本和这幅画,我亲自处理。其他东西,按计划打包,运回老宅。”
“陆老师的书桌,所有物品,包括每一张纸片,哪怕是一片看起来没用的草稿,都原样装箱,不许遗漏,不许乱动,不许任何人翻阅。明白吗?”
“是,顾总。”助理虽觉老板此刻的语气和神情有些异样的凝重,甚至可以说……骇人,但多年训练让他绝不质疑。
立刻应下,并不多问一个字。
“收拾完检查一遍,尽快离开。”顾擎昀声音低沉沙哑。
“明白。”
顾擎昀不再多言,握着那两样东西,率先走出房门。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陆茗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些,只是步伐虚浮,需要人随时注意着。
“要是累就闭眼歇会儿,到了叫你。”顾擎昀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还好,不累。看看外面挺好。”陆茗靠着座椅,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广告牌光怪陆离。
这个世界,他来了快一年,依旧觉得陌生又新奇。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向着城西方向,渐渐驶离喧嚣。
道路两旁的高楼被绿树和低矮的庭院建筑取代,空气似乎也清新起来。
李姨早就等在垂花门下,见到车子,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可算回来了!房间都收拾好了,快进来,外头有风。”
顾擎昀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陆茗打开车门,伸出手。
陆茗犹豫了一下,还是搭着他的手臂借力站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