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转角,陆芷馨静静站在那里,手里抱着琴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都听见了。
周邵那句“她只是被宠坏了”,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心里。
原来在周邵眼里,她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而陆茗……那个曾经卑微如尘,连周邵正眼都不肯给的陆茗,现在却能让周邵如此失态,如此……低声下气。
陆芷馨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修复古琴
录制结束的第二天,顾擎昀领着陆茗去了顾宅地下的一间密室。
这里恒温恒湿,光线柔和。
靠墙的多宝格上,安然陈列着十张古琴,形制各异,皆被养护得极好。
顾远山也在,见他们来,笑呵呵地逐一介绍:“这张是清末的,‘落霞式’,音色柔美……那张是明中期的,‘仲尼式’……都是这些年机缘巧合收来的。”
“小陆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陆茗点点头,一张张看过去,手指虚悬,并未触碰。
行至密室最深处,他的脚步蓦然顿住了。
角落里,一张形制格外古朴的琴静静安置。
琴式是罕见的“神农式”,琴身漆面斑驳,露出底下多层修补的痕迹,岳山略有些倾斜,琴轸也非原配,很陈旧。
但陆茗的呼吸,在看清它的刹那,几乎停滞。
这张琴,他认得。
或者说,他认得它的“前世”。
前世恩师雷先生毕生珍藏三张古琴,其中一张,便是这“神农式”,名曰“松风”。
他曾无数次见师父于月下拂拭此琴,也曾得师父允许,亲手抚弄过它。
陆茗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碰琴面。
“这张琴……”青年声音有些发涩,“顾老从何处得来?”
“哦,这张啊,”顾远山走近,看了看,“这是二十年前,在洛阳一个老宅子里收的。”
“那家人说是祖上传下来,但具体什么年头也说不清。”
“我请几位老朋友看过,都说是宋琴无疑,只是破损得厉害,修复价值不大,就一直搁在这里了。”
陆茗小心翼翼地将琴取下,置于室中央早已备好的琴桌之上。
他屏息凝神,手指轻拨琴弦。
“嗡——”
虽琴身残旧,弦亦非佳品,但这一声初响,依旧清越通透,泛音玲珑,散音宏亮悠远。
即便残缺,风骨犹存。
“我想借这张琴。”陆茗抬起头,目光清亮。
顾远山微微一怔:“这张?可它……”
“它很好。”陆茗的指尖温柔地抚过琴身上一道道深色的裂痕与修补的痕迹。
“这些‘残缺’,是它走过的路。”
顾远山看了看身旁沉默的顾擎昀,后者微微点头。
老人便笑了,笑容里满是豁达与欣慰。
“好,好!琴赠知音,宝剑酬壮士。这张琴在你手里,比在我这老头子手里蒙尘,强上百倍。”
陆茗退后半步,向着顾远山,郑重地长揖一礼:“多谢顾老割爱。”
接下来的日子,陆茗几乎将自己与那张“松风”琴一同锁在了顾家书房。
他先是小心调整了岳山的角度,更换了更合适的琴轸与琴弦,加固了几处细微的松动。
每一步都做得极慢,极仔细。
顾擎昀偶尔会来,总是静立在门边,并不打扰。
只默默看上一会儿他专注的侧影,或是倾听那断断续续的琴音,然后悄然离去。
第五日深夜,陆茗终于完成了初步的修缮与调音。
他净手焚香,于琴桌前安然坐下,手指搭上冰凉的丝弦,轻轻一勾。
这一次,他弹奏的是《病中书》的起首段落。
琴声起时很轻。
陆茗闭目。
他想起前世最后那段日子。
父亲每日来看他,握着他的手,说:“茗儿,要撑住。”
他撑了,但未撑住。
琴声,在这一刻,骤然中断。
陆茗睁开眼,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心脏处传来的抽痛如此真实。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