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闰的手刚举到一半,这次赵逸飞干脆直接翻了个身背对他。
钱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放下了小勺,铁勺碰在瓷碗里,“叮”地响了一声。
“你走吧。”赵逸飞哑着嗓子说了句。
“你还烧着呢,我再陪你一会儿。”
“不需要。”
钱闰默了默,“你不想我坐在这儿,那我出去。”起身打算去外面收拾赵逸飞吐在地上的一小块污物,离开前他轻声又道,“不舒服就喊我。”
不知人究竟睡着没有,钱闰擦干净地板,过了十多分钟再回到屋里,赵逸飞不打冷颤了,手开始无意识地往下掀被子、扯领口。
这是温度升到最高了——钱闰去给他打了盆水,又从卫生间随手抓了条毛巾下来。
赵逸飞的毛巾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晾得干干爽爽,散发出淡淡的肥皂香。
钱闰坐回床边,浸湿毛巾给他覆在额头上。
赵逸飞哼哼着朝旁边躲了一下,钱闰不依不饶地追过去,拨开他额前被打湿的碎发,念叨着“听话”轻轻把毛巾放好。
或许是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或许是天空云散月现,借着一点微光他突然看清了——是他的那条蓝毛巾,边缘还印着“北湖市人民医院”一行小字。
赵逸飞把它洗干净了,挂在自己的毛巾旁边。
钱闰的鼻子有些发酸——如果重逢那天他没有说那句话,小飞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些天里的一切,不会难受成这样。
如果他早会知道是这样,那他一定一定是舍不得的,可命运偏偏不给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机会。
赵逸飞翻了个身朝外,毛巾从他头上滑下来。
钱闰看见他的眉又皱起来,上牙死死咬着下唇。
分不清身上究竟是冷还是热、还是二者交替相煎的感觉。高烧已经在持续消磨他的意志,可是胃疼还不肯放过他,稍稍消停了片刻又卷土重来。
“唔……嗯……”
赵逸飞的身体紧紧团了起来,手顶在胃上,喉咙里发出很微小的呻吟声,断断续续,连喊疼都连不成完整的声音。
“疼得厉害?”钱闰一下站起来,俯下身去看他。
赵逸飞烧得迷迷糊糊的,干裂的唇瓣微微开合,突然说了句话。
——这次钱闰听清了。
“我想回家。”他说。
像在思念梦中的母亲,他轻轻喊了一句:“妈,妈,我想回家……”
钱闰的泪一下子涌到了眼眶边缘,摸着他只剩骨头的脸颊,心痛得不知该怎么呼吸。
钱闰安慰他说:“在家了小飞,已经在家了。”
“没有,没有家了……”
他摇摇头,把自己蜷成很小很小的婴儿状,越缩越紧,钱闰想扒开他的手给他揉一揉都做不到。
“松手小飞,松手,我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钱闰把手探进被子里,赵逸飞的拳头被他夹在胸膛和大腿之间,一直用力地往痛处抵。
“你这样要把自己按伤了。”钱闰急不可耐,又不敢使太大力气硬来。
“咳,咳……”
咳嗽两声,他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一样湿漉漉地喘,钱闰偶一抬头看他的脸——赵逸飞的嘴角忽然滑出一条深色的细线,顺着下颌一路往下淌,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
……小飞。
钱闰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栗着,匆匆拨下了120。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