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危机
纪存时忽然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对我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甚至带着一丝倦意的微笑。
≈ot;学长,≈ot;他轻声说,嗓音在静谧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ot;今晚是圣诞夜。≈ot;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盛着锐气或笑意的眼睛里,流淌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恳切的柔和。
≈ot;——不该谈离别。≈ot;
我所有准备好的台词,瞬间溃散。
他端起酒杯,没有碰我那一杯。他独自喝了一口,又放下。这一次手没有抖。可放下的力度比平日里重了一线,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太合礼数的轻响。
≈ot;学长,≈ot;他又开口,语气是我从没听过的、近乎玩笑的轻巧,≈ot;那块戒指就当我自己留着戴吧。≈ot;=
——他笑着说的。
我喉咙里堵了一下。
他合上了那只戒盒。指尖按在盒盖上的力度极轻,像怕惊动了里面那枚薄薄的环。
我把那柄银刀从碟边拿起来,重新握在手里。手心一片汗。
≈ot;……圣诞快乐。≈ot;我听见自己说。
≈ot;圣诞快乐,学长。≈ot;他笑着回。
他说出≈ot;学长≈ot;两个字放下来的时候,仿佛在说……再见。
也就在那个瞬间,我忽然看清了自己——
像我这样习惯了一意孤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混蛋,如果真铁了心要斩断什么,这世上又有谁能阻挡?、
唯一的理由,不过是……
我舍不得。
但我们这种人,从来生不由己。
第二天清晨,我登上了最早一班回国的航班,不告而别。
不仅因为无法面对纪存时,更因为沈家即将迎来权力迭代的暴风,而我,正处在漩涡的最中心。
飞机舷窗外是漆黑的海与渐亮的天际线。我彻夜未眠。在商务舱的休息室里,我换上了一身深色西装。剪裁硬朗,用料考究,唯一的缺点是样式略显老气。
——而这恰是我需要的。它能勉强压制住我这具皮囊与生俱来的、属于“镜魅”的精致与脆弱,在必要时,伪装出几分摇摇欲坠的“威严”。
即便不愿承认,我也不得不说,在“镜年”之前,我们这种生物似乎更被命运安排在文学或艺术的领域创造价值,而非硬碰硬、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但现在,不碰,就得死。
当我抵达沈家老宅时,那间用来议事的偏厅时,里面已乌泱泱坐满了人,比年底祭祖时还要齐全得多。以二叔沈伯年、三姑沈静为首,叔伯、堂兄弟、远近姻亲……一张张面孔在缭绕的茶烟后影影绰绰。
上手那张雕龙画凤的红木矮榻空着——那是家主沈仲南的位置。而他此刻正躺在医院icu里,进行第三次肿瘤复发抢救,生死未卜。
他没有亲生儿女在世,这些堂表外亲的子女们齐聚于此,名义上是忧心忡忡为他探病,实则心里只惦记着同一件事:自己究竟能分到多少。
“老爷子病重,也不知这次熬不熬得过去。” 我迈进门槛时,沈伯年正唾沫横飞,“可咱们沈家偌大的产业,不能缺了主持大局的人!尤其是那几处核心产业和家族印信,总不能一直交给一个卑贱的——”
他的话头,在我踏入厅中的瞬间,戛然而止。
刹那间,数十道目光如冰冷的蛛网,骤然罩落在我身上。轻蔑,伪善,算计,贪婪……
在我之前,沈仲南曾为他那体弱多病的亲孙子找过许多“替身”。我并非第一个,只是唯一活到成年、且成功担起这烂摊子的那个。所以,我的“底细”在沈家内部,从来不是秘密。
他们都知道,我这位在外风光无限的“沈家继承人”,骨子里不过是个卑贱的镜魅,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替身玩偶。
但是,那又怎样?
我迎着那些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惯常的、温和而无害的笑意,径直穿过人群,神情间是毫不掩饰的轻慢,仿佛脚下不是冰冷地砖,而是加冕的红毯。最后,在满室针落可闻的死寂中,我拂了拂衣摆,坦然坐上了那张属于沈仲南的主座。
“诸位叔伯长辈,”我抬起眼,笑意未减,“怎么停了?请继续。”
“沈璧!”沈伯年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你疯了?!这位置也是你这脏东西坐得的?!”
我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二叔是气我……不小心坐了您惦记许久却没胆子坐的位置?” 我语气一转,十分诚恳,“您早说呀。沈家最重血脉正统,尊老爱幼。您若开口,我让给您就是了。”
“你胡说什么!我对大伯忠心耿耿——” 沈伯年最重体面,一直想“名正言顺”地接手沈家,此刻被我当众戳破心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