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从地图上收回目光了。
他说:“他们那东西,是邪物也罢,神器也罢,必是有极大纰漏的。”
“元帅,怎么说?”
“若只是厚实沉重,用车拽无非慢些,可他们在山里还要用肩扛,用肩扛还要平那路,这般不惜工本,平路基,垫浮土,到涿州城下,一路精细款待,说明那东西是受不住颠的。”
颠了会怎么样?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但对那铁筒来说一定是极大的麻烦。
老参军过了一会儿,说:“那台子专钓城中守军,就为这个,它不敢近前,它怕强弩,怕猛火油,说不准还怕咱们的铁浮屠拿狼牙棒砸了它!”
完颜粘罕轻轻点头。
“两千铁骑,涿州城墙,若任它全力施为,都没有还手之力,只是它离了官路,离了重重护卫,也不过是个废物,咱们从这里想办法,毁了它,再熬上一个月!”
一个月。
完颜粘罕短暂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有人带了谋克出去,有人又走进来了。
“宋使到了城下。”
秦桧一见到那个宋使,就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是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官员,披着大氅,穿着锦袍,面容端正,留了很气派的短髭。
但他不认得。
朝中要说有些才智的青年俊杰他都认得,可这个人他不认识。
但完颜粘罕认得,一见就笑了:
“萧郎君,好威风的一身,你怎么敢来?”
萧洪宁也笑了。
“在下敬慕元帅,特地抢了这个活计,一别数年,元帅风骨犹健啊!”
“为求你们那位殿下的青眼,死也不怕了?”
“更是为求大金万年福祉。”
完颜粘罕就很惊奇,说:“那你来说说。”
萧洪宁脸上就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感慨和笑容。
他说,“元帅,昔日北朝大动干戈,数番兵临汴京城下,而今会猎于燕云,元帅必疑心南朝有报复之意,实则不然……殿下有仁心,大宋更与大金有……嗯,叔侄之情谊,既是亲人,岂能灭人宗祀?燕云旧地,本为汉家故土,当年亦曾与大金太祖皇帝签下海上之盟,而今云中已复,唯余此地罢了。元帅哇,若北朝愿归还燕云,退出长城,我朝愿以财帛相易,约定疆界,从此互不相扰,则北朝可安享北地,我大宋亦得复旧疆,岂非两全?”
话里有一些言不由衷的地方。
但没办法,他萧洪宁确实也是怕死的,他是个野心家,但不能要命,上前指着完颜粘罕这位马上花甲的老元帅让他认二十岁的南朝小公主为姑妈,这太莽了,干不来干不来。
勉强让北朝小皇帝认个侄子吧,这危险不大。
他说完就用眼角余光轻轻扫一眼周围人的表情。
有人的脸皮在抽动,有人手指按上了刀柄,有一个文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在深深地看着他。
萧洪宁将这个人形容记住了。
他又去观察完颜粘罕。
完颜粘罕的身形还没有垮下去,可他当初在上京大吃大喝攒下的肥肉飞快地挥霍光了,他的眼窝深陷,唉,他为什么不在上京继续大吃大喝呢?
“是你对我说,要两全,”完颜粘罕问道,“还是你们用‘撼山’,来问我要两全呢?”
老头儿没生气,萧洪宁心想,这人一说打仗,就很有城府,自己不能露怯。
“元帅,大宋有‘撼山’,可更敬重元帅的威名,才令我前来,图一个两全之策呀,难道大金不知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
完颜粘罕笑了。
“你说来说去,不过是想说北边苦寒,你们不想要,可燕山府也不是你们轻易就能砸得下来的,萧洪宁,我不杀你,你且看着,今日如何,一月之后又如何,到时候你再来,说一说你们南朝人的钱帛,够不够买我这燕山府!”
萧洪宁行了一礼。
他听出了完颜粘罕的决然,也看出了老元帅周围人的冷冽。
他们在熬。
熬上一个月,形势就要变了。
二三月,那下的就不是雪,而是雨了,燕山府到时候就会变得泥泞,拒马河也要开了。
等河开了,宋军就是背水之战了,他们熬一天要算一天的帐,朝廷也不容她拿着有数的钱帛去打没完没了的仗。
到那时,他们才能真正的谈判。
萧洪宁出了城,空着肚子走的,金人不供饭,没把他吃了算是女真人十分淳朴十分好客的表现了。
他迅速地返回了涿州城。
殿下在等着他。
哎呀,军中有这么多年轻俊俏的儿郎,围在殿下身边,可惜都跟嫩瓜秧子似的,知道怎么伺候人?还不是要他这个老奸巨猾的——
长公主问:“完颜粘罕怎么说?”
“他不肯让出燕京城。”
“真遗憾,”她说,“他要是真就翻山回去上京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