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禁不起盘问。”
“因为之前你不让我进来着。”
秦阙不认账了:“是么。”
我嚼着嘴里的东西含糊道:“是啊你画得真好,练过吗?”
秦阙轻轻闭了下眼:“自学。”
“那,那一幅算是超常发挥了吧”
“画得一般。”
我“噢”了一声,埋下头乖乖吃饭了,桌上总是我爱吃的菜,想来秦阙家的厨师也没有换。
——
我没有为何齐焕购置墓地。
下午从殡仪馆取走骨灰,那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抱在手里,有点重量,我掂量了一下,忽然就觉得旧事皆已隐入尘埃,就像话剧的最后一幕,戏里的所有人两败俱伤,都对命运付出了对等的代价,死的死伤的伤,最终都躺倒在地,估量不出一个彻底的赢家。
风一吹,又会是下个故事粉墨登场。
我坐回车里,对司机道:“去鸿山码头。”
车停在码头下,我捧着骨灰盒步步向上,又是一个两千四百八十五步。
时隔数月,每次来到这里我都会以为是最后一次,每次都会作废,落日垂悬,海风温凉,我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我在等人。
当耳边传来抽泣声时我才回神,严卿神色慌张,是一路从下面跑上来的,气喘吁吁,脸上泪壑纵横,再也没了昨天的嚣张跋扈。
我等着他最后说点什么,也准备好再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可严卿只是站定在我两步远的地方,狼狈地哀求我:“求求你你把他的骨灰给我,我从此以后都会消失在你眼前,真的两清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真的只是喜欢他。”
我眯起眼睛:“严卿,我眼里的何齐焕不学无术,仗势欺人。他对我做的事,你都知道吧?”
严卿点点头,抬起袖子抹干脸上的泪:“是,是我对不起你,高中那次是我看不惯你,他成天因你烦躁,是我想替他教训你!”
我缄口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严卿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我向你忏悔,你能把他还给我吗?我只想留个念想,你赢了,你什么都赢了,求求你,就、就真的求求你”
“说吧。”
“我不该策划让人绑架你,不该、不该买通你妈妈骗你来郊区”
我怔住了,喉间一阵干涩,差点发不出声音:“是你收买了杨莉红?收买?”
严卿见我反应异常,拼命回想着脑海里的细节,一字一句诚恳道:“我给了她三万块钱,让她按着纸上的话给你打一通电话,她打了,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我”
我沉默很久,不带任何悲喜感情,也并不觉得讽刺,只是由衷道:“谢谢你告诉我。”
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放下这段心结,因为另一方真的早我十几年就做好了决定。
严卿不知道我的心理活动,只知道我的脸色不对,我看着他拼命睁大的眼睛,多么卑微乞求的神情,一下想起了过去自己讨好别人的时候,先是讨好何兆行甄姝然,然后是何齐焕,最后是秦阙。
我和严卿也有同样的出身,可现在大不相同了,难道是他爱上了错的人,而我幸运地相反吗?
我站在原地:“你真的这么爱何齐焕吗?”
严卿平复了呼吸,以为我良心发现,终于改变想法了,正想上前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我,我这辈子只爱他。”
我扯起唇角,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然后当着严卿的面,两手一松,严卿瞪大了眼,发疯一般扑向围栏边,眼睁睁看着那只骨灰盒摔在悬崖下,四分五裂,海水一冲,顷刻间就什么都不剩了。
“不、不!”严卿趴在栏边,两腿发软,撕心裂肺地叫喊,半晌都盯着同一个方向没有反应。
我朝他残忍一笑:“你不是爱他吗?去啊。”
严卿看我的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慌,似乎我真的在蛊惑他做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
我居高临下,迎着风朝他轻轻摇头:“不敢啊?”
严卿终于反应过来,朝我怒吼道:“你个、你个疯子!”
我蹲下身:“那就祝你新婚快乐吧。”
严卿一瞬间呼吸急促,脸色苍白,肩膀陡然间双双塌下来。我没再看他,背着落日余晖走下码头,你看,何齐焕,他真的爱你吗?
何兆行被移送法院,秦阙对我说,也许不用担心会再见到他了。
我对之前的事还有疑问,于是追问了一句:“他这么谨慎缜密的人,我不觉得我一通电话他就能全然相信我就这么飞回来,你是不是”
秦阙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是说都过去了。”
我一耸肩:“我的事处理完了,可不代表处理完你了。为什么无论我说什么话,你都好像很笃定我一定会回心转意重新接受你一样?”
秦阙坦然道:“沉没成本太高。”
我立马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回敬一句:“沉没成本不参与最终决策,你不是开公司的人吗?”
脸红心跳